李维把相机靠在椅子上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夕阳正斜斜地溜进阁楼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，灰尘在里面跳来跳去，像一群看不见的小虫子。隔壁似乎有人走动，轻轻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收拾东西。那动静持续了有十几分钟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有意拖长。

他放下相机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磕出一根点上。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，映着窗外的影子。隔壁那动静，挺奇怪的。这阁楼以前是住家的，后来空置了些年，才被他租下来改成工作室的。这老街深巷里，住户流动性大，邻里间本就没什么深交。可隔壁那动静，轻手轻脚的，不像搬东西，倒像是……在翻旧物。

李维是个摄影师，对光线和影子有天然的敏感。那片金色光斑在地板上晃悠，把整个阁楼衬得空荡荡的。他眼神往窗外一瞟，正好对上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。影子里，几只流浪猫正蹲着晒太阳，眯着眼，样子懒洋洋的。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，枝桠交错，像张着巨口。

前两天，他到镇子北边的老坟地采风，回来的时候路过巷子。当时好像看到巷子口有个老婆子，背着手站在那儿，往这边张望。他没在意，后来才想起来，那老婆子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装着几张发黄的纸片。

李维皱了皱眉。他住在阁楼快三个月了，只跟隔壁老板娘见过几次面。那老婆子……该不会就是老板娘？可老板娘看着足有六十多了，那天那老婆子看着像四十出头。不过，这镇子小，认错人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
他摩挲着烟杆，心里嘀咕。这老街深巷里，藏着多少故事啊。就像他镜头里那些老照片，表面看着平静，翻开来，底下都是一摊一摊血泪。他想起前几天在镇子西头那家旧货店，买了个黄铜相框，里面镶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，怀里抱着个婴孩，笑得特别温柔。相框背面用毛笔字写着“给阿禾”三个字。

旧货店里那个老家伙说，这是他爷爷收的古董，照片背面还有张泛黄的纸条，不过字迹模糊得厉害，认不全。李维当时没多想，随手就买了。晚上翻出来看的时候，照片上的女人眼睛，特别像老板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