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把相机靠在椅子上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夕阳正斜斜地溜进阁楼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，灰尘在里面跳来跳去，像一群看不见的小虫子。隔壁似乎有人走动，轻轻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收拾东西。

那动静持续了有十几分钟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有意拖长。李维心里直嘀咕，这道巷子藏得深，隔壁住的人也不知道是干啥的。

他摸出烟盒，摸了半天才发现里面只剩下两个。抖了抖，掰开一个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着地板上的光斑发呆。

这阁楼是房东免费给他的，条件就是得帮着打理店里。对头家来说，算是招了个免费苦力，对李维来说，至少有地方住，有地方拍。

相比这阁楼，对面的扎纸店就精致多了。开了上百年的店，朱红门板，黑漆大门，门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镜，镜面已经有些斑驳。店门常年半开着，里面飘出的不是油烟味，而是一种混合着浆糊和檀香的味道，特别勾人。

老板娘姓林，据说已经六十多岁了。人挺闷的，话少，动作麻利。她的手艺，那是出了名的绝。李维见过她扎的纸鸟，能在空中转三个圈才掉下来。扎的纸人，更是神了，站那儿跟真的一模一样，手里还拿着根针，就是动不了。

今天下午，李维跟老林说过两句话。就是买包烟，问她店里有没有便宜的本子。老林没回话，就比划了两下，指了指墙角的旧木箱。

李维这才发现，自己不知不觉在那儿站了快半个小时了。烟劲儿上来了，他狠狠吸了一口，然后把烟头在鞋底摁灭，漫无目的地走到窗边。

他住的这间阁楼，窗户正对着老林家的。

果然，店里亮起了灯。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把门口那块铜镜照得亮晶晶的。

李维眯着眼，看着那灯光发呆。

突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店门口好像站了个影子。

影子的动作很奇怪，好像是……在对着铜镜比划。

李维凑近了些，借着灯光看得更清楚。

那影子，分明是个扎纸人！

这不可能，扎纸人怎么能自己动？除非……

李维的心跳突然有点快。

他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死死盯住那影子。

几秒钟后，影子突然转过身，朝着街口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