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在A市待了五年，兜兜转转，还是成了个没着落的租客。上个月房东那边出了点事，整栋老楼要拆迁，他那三百来块的月租单子，说没就没了。走投无路之下，他租下了这条破败老街里唯一还招租的房子。

房子是老阁楼改造的，空间不大，光线有点暗，但胜在安静。合同写着押一付三，李维刚把最后三百块押金拍在门上，对着窗外叹了口气。老街叫吉祥巷，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槐树，枝丫长得能扫到二楼窗户。巷子里住户不多，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，或者像他这种打短工的临时住客。

住进来的第二天，李维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。不是饭菜香，也不是什么香氛，就是那种……纸张被细细捻开、折叠、塑形的味道。他循味找去，发现巷子尽头，紧挨着那棵老槐树，挤着一间不起眼的门面。

店面不大，白墙黑瓦，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“百年扎纸”。牌匾旁边，还贴着张红纸，画着几笔简单的窗花，墨迹还没干透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。

李维好奇，推门进去。店不大，里面堆满了各种道具：红纸、剪刀、刻刀、糨糊……墙角还挂着些半成品，有飞舞的龙凤，有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玻璃展柜，里面陈列着三十多张扎纸作品，从窗花到新娘的头饰，从孩提的肚兜到老人的纸扎元宝，形态各异，栩栩如生。

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正坐在桌前，乌黑的头发挽着髻，正低头摆弄着一张红色的纸。她动作很轻，手指间捻着纸，时而弯曲，时而裁剪，仿佛在跟纸对话。李维看得入了迷，都没意识到自己该说什么。
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直起身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有点冷淡，像没看见他似的，又像在审视他。李维心里咯噔一下，挠了挠头，讪笑道：“打扰了，老板娘，我是新搬来的……看见您这手艺，真厉害。”

女人没说话，又低头摆弄起手里的纸来。李维讪讪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翻飞，心里痒痒的。他想起老家，小时候死了爷爷，奶奶就给他糊了个小小的纸扎鲤鱼，他现在还记得那种纸张的味道，还有奶奶说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