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巴黎的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水晶灯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杜月笙揣着那件崭新的西装口袋，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。舞池里人声嘈杂，音乐放着西洋的狂想曲，钢琴师手指翻飞，但大多都被人闹腾的笑声盖过去了。

他找个角落位置的沙发坐下，叫了一杯威士忌。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乱响，白兰地滑进喉咙带着一股燎人的暖意。杜月笙盯着杯壁上晃动的光影出神，心里头像塞了块湿棉花，堵得慌。

“老板，喝点啥？”邻座穿着扑克牌花色制服的小妹凑过来，声音甜得发腻。

杜月笙没说话，抬手比划了一下杯。小妹立刻殷勤地给他满上。就在这时，门口一阵骚动，人群分开，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。杜月笙猛地坐直了身体，眼力再急也瞒不过。

是沈月华。

她怀里抱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，小脸蛋肉嘟嘟的，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张望。沈月华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杜月笙身上。她脚步一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“阿月。”杜月笙对她招招手。

女人走到他身边坐下，连带着那孩子也好奇地往他身上凑。沈月华替孩子挡开一些目光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家里没动静？”

杜月笙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你不知道啊？浦东那几个犹太老板逼得紧，天天打电话催款。生意场上混，没点儿血性不成。”他晃了晃杯子，“来，敬你。”

沈月华默默接过来抿了一小口，酒烈得让她眉头一皱。但她没说什么，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。那孩子显然被音乐吸引，咿咿呀呀地跑向舞池。

杜月笙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，心里那股憋闷好像消散了一半。他转回头，对沈月华说：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
女人笑容有点勉强：“还能怎样？在家带孩子，偶尔去老周那儿做点针线活。倒是老板你，风风火火，小心身子骨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刚才碰到张啸林老婆，她问起你。还说家里一切都好，让她放心。”

杜月笙哼了一声：“那个老狐狸，每次都这么说。家里好？账本都快被我烧了。”他瞥了眼孩子的方向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她以为我真当得起‘上海三大亨’的名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