辜振甫心里头美滋滋的，但这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。车窗外，北京的城景飞快倒退，红墙黄瓦的宫殿在夕阳下片片撕开，像一卷巨大的、褪了色的老旧电影胶片。他摸了摸胸口，海基会的徽章硌得他有点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“看见”的满足感。

“老辜，别光顾着看，后面呢，后面有更有意思的。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小李看他入神，赶紧提醒。

辜振甫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小李，你还记得吗？出发前，连李登辉主席都打电话来，让我‘注意形象’。你说，他心里头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？” 他没头没脑地问，眼神飘忽，不知道是在感慨时局，还是在琢磨人家的心思。

小李赶紧把话题引回来：“董事长，咱们快到钓鱼台了。江主席他们早就等急了。”

车缓缓停下。车门一开，一股混杂着香水和高级雪茄的味儿就扑面而来。辜振甫深吸一口，打了个哈欠，故作镇定地走了下去。他看见江泽民正站在一块石碑边，身后一群穿着中山装的同志，正襟危坐。江泽民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标准但略显疏离的微笑。

“老辜啊，欢迎欢迎。”江泽民伸出手，握手时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。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
辜振甫连忙还礼，嘴里应付着：“江主席客气了，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 他心里却在盘算，这握手力度，明显带着试探。改革开放这么多年，两岸高层第一次正式握手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进了钓鱼台的餐厅，气氛更是微妙。李鹏总理也来了，坐在主宾位上，脸色有些严肃。两边坐着的人，都是重量级人物。辜振甫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茶是龙井，味道不错。

“老辜，听说你在台湾很有影响力啊？”李鹏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挺清晰。

辜振甫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李总理说话向来开门见山。他竖起耳朵，放下茶杯，正色道：“总理，海基会是为促进两岸交流而设立的，我个人嘛，就是个执行者。”

“执行者……”李鹏嘴角撇了撇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转向江泽民：“江主席，商量好了吗？今天怎么安排？”

江泽民看了看手表，示意服务员上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