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嗡嗡响着，把九层楼会议室的空气抽得干干净净。辜振甫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胸前那朵红艳艳的牡丹花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他刚从洗手间出来，领带调整了一下角度，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从画像里走出来的——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，线条分明的下颌，眼神却带着点被现代气息冲刷过的疲惫。

相邻的沙发上，江泽民正在看一份报告。左手边是李鹏，右手边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安静地站着，像训练有素的卫兵。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，还有空调偶尔发出的电流声。辜振甫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中间位置，皮鞋跟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辜先生，这边请。”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，引着他走向主席台。台下坐着十几个政府官员，每个人都正襟危坐，脸上挂着既热情又疏远的微笑。

“欢迎辜先生来大陆考察。”江泽民带头鼓掌，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麻。辜振甫跟着鼓掌，心里却像揣着只活兔子。他刚从香港过来的，一路上都觉得不对劲。香港那边是热热闹闹的欢迎场面，到了北京，迎接的人群虽然多，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探照灯似的，把他从头到脚照得透透的。

“江主席客气了。”辜振甫站起来，声音有点干涩，“我是来学习的。”他扫了一眼台下的人，目光在某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脸上停了两秒。那人立刻挺直了腰板，可辜振甫敏锐地发现，他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
“两岸关系要和平发展，就是要……”江泽民正要继续说，李鹏突然推了推眼镜，打断了他，“振甫先生，你上次说要来大陆看看，我们准备了几个参观项目。”

辜振甫心里暗笑，这帮人果然是各怀心思。他早就料到，李鹏会挑出刺来。那天在飞机上，国民党方面的顾问就告诉他，大陆那边对台湾的“统战”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参观团一行人坐上中巴车，辜振甫坐在副驾驶座上。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开着开着，突然把车停在路边，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。“老板，您看，前面那条路，去年刚通。”

辜振甫没说话。他注意到，路边有一辆警车停在隐蔽的位置，车门敞开着，里面躺着一个人，身上盖着白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