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，人送外号“闷葫芦”，整个街坊邻里绕着他走三圈都不带喘气的。不是他个头高，能把你按地上摩擦，是他那张脸，冷得跟西伯利亚的冻土似的，整个一六扇门没关严的城隍庙。镇上谁不知道，林二狗这手艺，木匠活儿顶呱呱，可话痨这毛病，愣是让人绕道走。

那年头，镇子东头老王家出了事。王老头子，一辈子老实巴交，撒手人寰，留下个年轻寡妇，王婶子，还没三十呢。那模样，不咋地，眼睛跟刀子似的，说话嗓门大，街坊邻里谁见着她都得绕着点走，生怕哪句话不投机，挨她那“ Sundays not bad”式唠叨。再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，叫丫丫，全套跟娘一个调调。

林二狗原本跟这老王家不沾边，八竿子打不着。可他手头有活儿，老王家着火，几间破房塌了半拉，王婶子哭天抢地，哭得比死了亲爹娘还伤心。林二狗接了修房顶的活儿。那活儿，钱不多，但人家急，他闲着也是闲着。

谁成想啊，这一修，彻底修到一块儿了。

林二狗性子直，干活利索，脚手架上站得稳，手里斧头劈削，手起斧落，沙沙沙一阵响，不像其他人干这点活，吆五喝六的吵闹。王婶子坐在院里，嗑着瓜子，时不时抬头瞅两眼。林二狗埋头干活，人影都不抬，偶尔碰见，点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可王婶子不干啊。这种时候，外男在院里干活，尤其是林二狗这种愣头青，她心里不打鼓？

“林师傅，歇会儿呗，喝口水。”王婶子把半瓶凉白开递过来，那眼神，亮晶晶的，像要扒你一层皮。

林二狗接过来，手腕一转，仰头灌了一口，呛得咳嗽两声。他没多话，擦擦汗，继续干。

“咋不多说话？”王婶子撇撇嘴，靠在门口，一脸研究人的表情，“听你说话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听不见啊。”

林二狗手没停，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累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干活累是正常的。”王婶子叹气，声音不大，但在院子里，足够所有人听见，“你…你这人，咋这么冷？”她顿了顿，自己都觉得可笑，“我是说，干活让人看着舒心点，你长这么一张脸，让人看着…心里不得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