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饭局的气氛黏糊糊的，像夏天淘米后残留在水槽里的泡沫。我坐在塑料凳上，面前的盒饭已经凉透，饭粒粘成一团，跟旁边的鱼罐头一样，没人动。我偷偷瞄了眼对面坐着的米，她正低头搅着碗里的粉，搅得那碗粉纹丝不动，活像面死棋。

"听说你们是介绍人安排的？"我总不能整晚盯着她的鼻子看，就找了个破绽夹缝。米扬起眼角，睫毛扑闪两下，"ほんと？"她居然是用日语问。后来知道她大学学的是日本文学，中文是选修课，可惜选得咬牙切齿。

"那你中文说得不错。"我筷子尖戳着饭盒，油渍顺着漏勺纹一路蜿蜒，"我小时候爸妈生意忙，把我丢给乡下奶奶，"顿了顿，"所以会讲三句半。"米突然笑了，眼角堆起细纹，"我妈也总骂我中文说得像在念日语。"

鱼在对面咳嗽了两声。之前见面时我才知道，他是做水族展设计的，人送外号"金鱼缸"。今天见到他第一眼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一男一女都出现得比规定时间晚，像两尾游错了方向的鱼。介绍人是个快退休的阿姨，话痨属性堪比热带鱼，全程疯狂推销"理想型"，结果拽来的鱼是鎌仓鰻鱼，米是珍珠糯米饭。

"我猜你不会喜欢养鱼的。"我说着顺口话。米筷子顿住，"你养过鱼？"她居然知道我家阳台有个半死不活的金鱼缸。后来才搞明白，她曾经是鱼贩的女儿，每天回家闻着鱼腥味数钞票，现在在广告公司做文案，朋友圈定位永远写着"拒绝一切与鱼相关的话题"。

晚餐在沉默中接近尾声。鱼突然说："我有个朋友是米做的，"他眼睛往我旁边瞟了瞟，"他最近在学潜水。"我差点喷饭——他朋友明明是我。三个月相亲七次，我算是摸清套路了：每次见面前，鱼会存钱买个新鱼缸，米会买套新衣服。后来知道，他们一致目标是"遇见那个能让他们放弃事业的伴侣"，就像鱼放弃洄游，米放弃甜点。

回家的公交上，手机突然震动。米发来消息："笨鱼居然知道我讨厌鱼！"配图是一张阿拉斯加犬照片。我回"谁让你是米做的"，突然想到什么，"以后记得帮我喂鱼。"她秒回"好啊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