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兰溪夜未眠

厨房水槽边上那块一指宽的油渍，紫薯色T恤就这么挂着，像块故意画上去的补丁。方复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手指在领带夹上转了三圈又放下来。这贴身衣服，他出门前自己晾的，就被人这么晾在那儿，像件穿旧的衬衫。

“你自己擦的？”兰溪踮着脚，把吸水性超强的抹布往他面前一塞，“你自己擦的能擦成这样？”她眼睛瞪得溜圆，那眼神像在说，你耍赖哦。方复生脸更黑了，他最烦人盯着他，尤其还是兰溪这种“直球式”攻击。

“衣服湿了就湿了，”兰溪把抹布往他手里塞，“硬要当啥事儿没发生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手指却已经去拧洗碗布。方复生看着她那两撇翘得像радуга的睫毛忽忽眨动，心里那点不痛快，像是被热毛巾擦过，变了味。他叹了口气，接过抹布在水龙头下冲了冲，指腹擦过布料纹理时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
“你今天周三，不用上班？”方复生问。

“有家客！我哥让我去打下手！”兰溪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抹布飞快拧出水珠，“不过不是那种大生意，就是婚宴上那几家租了铁艺的回力球桌，给拉的。”

方复生嗯了一声，也不问细节。他弯腰，把那件油渍T恤换下来，搭在椅背上。兰溪洗干净手跑出来时，见他正站在晾衣架边，手下意识地挡住阳光，像是在给晒得褪色的照片遮光。

“你干啥呢？”兰溪凑近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指戳着那块湿渍，“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病啊？衣服湿了就湿了，硬要当啥事儿没发生。”

方复生脸更黑了，他最烦人盯着他，尤其还是兰溪这种“直球式”攻击。他转过身，拿起公文包，“我走了。”

“哎！”兰溪一愣，伸手想拉住他又缩回来，“要搭公交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兰溪眼睛亮了亮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，“我刚好比你顺路，顺道去超市买点食材，晚上给你做顿好的！”

方复生没说话，只是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客厅。兰溪的头发在客厅中央扫出一片扫痕，西餐厅的小白花餐垫上还沾了点面粉，电视柜旁边堆着两个未拆的快递盒。女孩子，就是这么个样子，把精力都用在家里和“闯祸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