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花走进院子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锅台灰味儿让她皱了皱鼻子。娘还是老样子，盘腿坐在门槛上，手里那杆旱烟袋吧嗒得嘎嘎响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像她心里那点儿微弱的希望。

“桂花，回来啦？”娘抬眼瞅了她一眼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儿烟熏火燎的沙哑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王桂花应了一声，弯腰捡起地上的簸箕，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火。火苗一下子蹿老高，把屋里都映得通红。

娘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橘皮，递给她：“刚在街上捡的，闻着香。”王桂花接过来，一股子馊味儿直冲鼻子，估计是哪个水果摊扔的。她面上没表现出来，只说了声“谢谢娘”。

吃完饭，王桂花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肥皂泡在溪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晃得人眼睛疼。她心里盘算着，家里这光景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爹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，娘又体弱，她不能一直这么光靠挖野菜、捡破烂过活。

“桂花，跟娘说，你打算干啥？”娘端着个破碗从屋里走出来，碗里是刚熬好的糊糊。

王桂花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嘴里头却回答：“也没啥大事，就是寻思着能不能卖点东西换俩钱。”

“卖啥呀？”娘放下碗，脸上堆起眉头，“家里啥玩意儿值钱？”

“粮票呗。”王桂花直起身，擦了擦手，“我不是惦记那俩钱，主要是想试试，看能不能卖点粮票换点零花钱。你要是愿意，也可以收些腌菜、咸菜，到时候拿去集上换。”

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收啥腌菜？咱家哪有那么多菜啊？去年地里收成不好，就那么点儿，还喂了猪。”

“那你想干啥？”王桂花反问，“光靠挖野菜、捡破烂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爹这身子骨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
娘扒拉了两下稀糊糊，没吃，把碗往地上一放：“我还能干啥？跟了你爹一辈子，人老珠黄了，还能指望谁？”

“还能指望我啊。”王桂花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爹妈在，我就得撑着。总不能让你们俩饿死在村里。”

娘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点儿光：“你……你真的不想走？”

“走？”王桂花笑了，“走了谁照顾你们？这土生土长的，哪条道都不熟，走了算怎么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