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坟前，手指掐着数着日子。今天是他妈下葬后的第二十一天，按照老家的习俗，今天不能去，得等一个星期后。可他自己实在憋得慌，又怕去晚了错过见她的机会，就偷偷跑来了。

雨还是没停，哗哗地砸着。他背着手，在墓碑两边来回踱步，像是在逛一个永远逛不完的集市。雨点顺着屋檐滴下来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数着，数着，眼睛就酸了。

“妈，你看啊，天还是没晴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像是沙哑的破锣。他知道妈听不见，但还是说。跟她说说话，好像她就能从土里钻出来一样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妈最怕淋雨。那时候家里穷，雨衣都是布做的，一刮风就破。每次他放学回家，妈都要等他，给他撑着雨伞。伞太小，妈就举过头顶，自己淋雨。

“妈，你那时候怎么不怕淋雨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总是一边跑一边抱怨，你从来不说什么。”

雨声太大，他听不见回答。他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燃。烟头一明一暗的，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。

烟没吸几口，就灭了。老王皱着眉，把烟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他烦躁，心里像有只虫子在爬。

坟边长着几棵野花，白的，粉的，不知道是谁放的。风一吹，它们就晃荡着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老王突然觉得，这些野花比他还精神。

“妈，你从土里冒出来，跟这些野花比试比试。”他嘿嘿笑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苍老。

他环顾四周，发现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树。小时候，他经常爬这棵树。树顶有个鸟窝，鸟蛋是他最爱的零食。每次爬树，妈都在树下喊，让他小心。

“妈，你还记不记得我爬树？我那时候从树上掉下来过，手骨裂了。你吓得直哭。”

雨突然大了起来，像是要把他的声音淹没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抱住了膝盖。

心里空落落的，比荒地还荒凉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。雨太大了，他进不去，只能回去。

回去的路上，他路过一家小卖部。老板娘看见他，喊道：“王哥，又来买烟啊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从包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币。老板娘接过钱，找出烟，递给他。老王接过烟，掏出火柴，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