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蒂灭了，老王把烟蒂摁在窗台上，烫出一个小黑印子。他没起身，就这么斜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还黏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上。树影在地上投了长长的影子，风一吹，影子晃悠得像条条张牙舞爪的蛇。

“妈，你看啊，又长高了一截。”他还是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自言自语的意思。

树确实长高了。几年不见，那树干都粗了一圈。树皮皲裂得厉害，像老人的脸，可枝丫还是那么精神，张牙舞爪的，在半空中闹腾。老王记得，当年小时候瞎闹，总爱爬这树，摔下来屁股都磨破了皮。他妈总是坐在树下缝补衣服，一边缝一边骂：“就知道爬树，那树权又尖又硬，万一扎破皮，看你怎么跟媳妇交代。”

媳妇走了好几年了。老王抽了一下午的烟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像一座灰蒙蒙的小山。他说不上来是烦躁，还是心里空落落的。就像那棵树，看着挺茂盛，根底却好像不太牢靠。

手机响了，是隔壁老刘打的。老刘嗓门大，电话里就嚷嚷：“老王，老王，酒！酒！我儿子娶媳妇啊！你可得来喝两杯！多少年没见着人家小子了，今儿个必须得来！”
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话。挂了电话，他又看向窗外。树上的蝉更吵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催命似的。老王烦躁得很，抓起钥匙就往门口走。

“妈，我出去下。”他朝屋里喊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干涩。

屋里没回音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屋里冷清得厉害，只有电视里传来模糊的声响。他站了两步，又退了回来，站在门口犹豫。

“妈，你睡了？”他又问了一句。

这次终于有了回音。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均匀的呼吸声。老王松了口气，心里却更堵得慌。他转身，慢慢坐回椅子上。椅子上都是他坐出来的印子，坐了多久，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如果能重来……老王在心里默念。如果能重来，他绝不会那么浑。当年他妈还在的时候，他总嫌她唠叨，嫌她事儿多。他妈总说他，让他好好读书，别像他爹一样，早早下地干活。他妈还说他，将来找个好媳妇，别像他爹，一辈子光棍。

那时候他妈的模样，清清楚楚的，就在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