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营的夜风刮得厉害，蚕食着摇曳的烛火，最后干脆吹得烛芯噼啪直响，光晕里的脸影都扭曲成了鬼画符。叶靖宇踹了踹案板，碎雪状的烛灰簌簌往下掉，砸在兵书上，晕开一小片。他手边刚搁下的笔墨，另一头还沾着墨锭的冰凉，透着股子寒气。

“传令，备马。”他开口时没看任何人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凿子一下下砸在冰面上。

小校连滚带爬地进来，差点一头栽在地上，堪堪稳住身形，脸上搁着谄媚的笑：“将军，是？”

“去前面山头，看看动静。”叶靖宇头也没抬，目光还死死盯在那本翻旧了的兵书上。山头的风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喊杀声，他听见了，但眼里只有那几行兵字，像刻在脑子里似的。

营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那声音咚咚咚砸得厉害，后知后觉，叶靖宇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另外一种寒意，直钻骨头缝。他捏紧了掌心，骨节发白。小校咽了口唾沫，探身低声问：“将军，您……”

“没别的事。”叶靖宇打断他，声音冷得能冻死人，“去。”

小校如蒙大赦，赶紧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
烛火又倏地一暗，忽明忽灭中，叶靖宇瞥见帐角挂着的那身红妆。他记得，那红色。

营帐里冷得像冰窖。风在外头呜呜地嚎叫，像一群饿了几天的饿狼。叶靖宇披上外衣，冷风灌进来一激灵，他打了个寒颤。走到那件红衣前，他伸手摸了摸，料子柔软，上面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。芸妃……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手指顿在衣襟上，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某个烈日当头的大殿上，他也是一身戎装，她穿着这件红裙，站在他面前，笑得像花一样。那时候，她是芸妃，他是将军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可后来呢？后来怎么就……
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踉跄着跪下：“将军！将军息怒！康王……康王他造反了！”

叶靖宇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脸上的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，仿佛要把这破败的营帐掀翻。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，冰冷的触感让他灵魂一颤。他看着那把剑，又回头看了看那件红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