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棵老槐树，晚上黑得瘆人。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，枝杈像无数只伸出来的鬼手，插在半空中。这几天老月亮都懒得出头，天一擦黑就黑得跟泼了墨似的，只有那树冠底下，黑漆漆一团，像个打不开的乌云。

最近这老槐树邪门得很。半夜里，准能在鼓点声里醒过来。咚咚咚，不紧不慢，跟谁家磨刀的，又或者跟哪个醉汉敲着鼓锅捣乱似的。敲一阵，停一阵，老槐树就死死地立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就跟个聋子似的，可那鼓声就是从它底下传出来的。

我姓赵，赵德柱，村里人叫我赵柱子。以前在镇上开个小面馆，后来面馆关门了，就在教堂打杂。不是神父，看着像神父，其实就是个扫地挑水的，管吃住，钱少得可怜，可胜在清静。神父老李头儿，据说在城里受过高等教育，懂洋文，讲道理，就是脑子有点抽风。

这天下午，老李头儿把我叫过去，神色慌张，好像屁股上挨了一刀似的。他往我面前一拍巴掌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：“柱子，你这几天晚上去巷口老槐树下蹲点！听见没？老槐树作怪，半夜敲鼓，不处理掉，晦气！”

“神父，这……”我这人老实，觉得树捣乱瞎操心，“树又不是人，敲鼓干啥？”

老李头儿瞪眼：“你懂个屁！这是风水！教廷几百年来，哪次重要仪式前不得净净地界？老槐树下邪性，影响咱们圣光普照！你今晚就去守着，听见鼓声，赶紧跑回来报告！别大声呵斥，别动手，听见没！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嘀咕。老槐树？邪性？这神父脑子是不是瓦特了。可他一发话，我还真不好顶撞。背着手，我晃悠到巷口，夜已经深了。月亮倒是勉强挤了个脸出来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得老槐树阴森森的，活像个张着嘴等着人的怪物。

周围死寂，只有我这脚步声噗噗响。老槐树就在巷子尽头，远远地看过去，黑乎乎一团影子。鼓声，咚咚咚，不远处传来，不偏不倚，就响在那棵树下。我竖起耳朵，鼓点声不像是木头敲木头，倒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在用梆子敲鼓面？

我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，尿泡憋得发胀。鼓声停下，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耗子刨土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