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得正凶，卷着忘川河边那些磷火似的蓝光，在空中跳着笨拙的舞。我叫忘川，这条河的守河人，每天看著人世间的生死轮回，看得多了，也就麻木了。可我忘川，心里头装着的，只有婉儿。

婉儿已经死了，死了很多年了。可我在这儿守了这么久，总觉得她还在。有时候， moonlight 会洒在她经常待的那棵柳树下，洒个一两个小时。有时候，晚风一吹，河边会有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飘过来。

今儿个刚过晌午，河边就有人影晃悠。不是寻常的鬼魂，这些年来，跟着我混的鬼魂多了去了，上到阎王殿的判官，下到酆都城的牛头马面，都爱在这儿串个门。可今儿这个不一样，是个女鬼。穿着一身白得晃眼的衣服，就是那种旧绸缎料子，样式倒是古早的。她飘得慢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河中央，看得我头皮有点发麻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开了口。

她也不答，就那么直愣愣地杵着。的好像没听见似的。我皱了皱眉，伸手就想去拍她。我这河神，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，就是力量大点，一般小鬼见我都得绕道走。

可这女鬼，愣是没动。还往前飘了一步，嘴里还小声嘀咕：“我找齐天……”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但我就听见了。

“齐天？”我鼻子一酸。

这名字，我熟啊。婉儿生前最疼小的那个弟弟，当年为了给姐治病，跟阎王殿硬刚，最后也没能保住她，自己也就……挂了。可他怎么会……

那女鬼一看我皱眉，突然就哭了。不是飘出来的眼泪，是真的眼泪，滴下来的时候，还带着点金色的光晕。她说：“哥，姐……她让我来……问问，忘川河的‘孟婆汤’，是不是真的……喝下去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
“孟婆汤？”我愣住了。

我当然知道孟婆汤。那是奈何桥头的，喝下去，前世今生，全忘光。可我们河神，守的是忘川河，就是让魂魄记住生前罪孽，然后投胎转世，不是说忘就忘的。

这女鬼，一看我就知道了。她是婉儿派来的。婉儿走了这么多年，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个弟弟。她想知道，齐天是不是把她忘了。

我心里头一阵发堵。齐天这孩子，当年是真疯，为了婉儿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