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最后那点干粮掰成小块塞进怀里，娃哭声没断。这鬼天气，一边刮西北风一边下冷雨，嘿，真他娘的冻死人。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破袄，咸菜味、汗味、尿味混在一起，自己闻着都迷糊。

往前走没几步，前面突然蹿出两个黑影。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把背上的包袱往前推了推，护住怀里。那两个黑影也不搭话，一人手里晃荡着把鬼头刀，直勾勾盯着她，像猎物盯着诱饵。其中一个沙哑着嗓子问：“婆娘，干啥去？看把你冻的，这年头，能活口儿，都往南边跑。”

王翠花咽了口唾沫，脸上挤出点笑脸：“跑路呢，家里……家里遭了灾，往南逃难。”说话时眼睛飞快扫了扫黑影身后的荒野，空荡荡的，没后续。这点小心眼儿，她还是有的。

那边一听，其中一个咧嘴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遭灾？遭啥灾？遭饿灾还是遭穷灾？我们这儿不缺吃的不缺喝的，你跟俺们走一趟，保你吃饱穿暖！”说着往前逼近一步，腰间鼓囊囊的，像揣着不少东西。

王翠花心里一紧，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柴刀，磨得锃亮。她不是怕，是烦躁，这逃荒路上，净碰上这种不要脸的。啥时候了，还有脸说保吃饱穿暖？全是鬼话！

“俺……俺就带着孩子，没多少东西。”王翠花往后缩了缩，声音尽量放低。那黑影又往前凑，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，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扑过来。

就在这时，王翠花怀里的小娃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得更凶了，小手乱踢乱蹬，嘴里还咿咿呀呀的。那两个黑影对视一眼，皱了皱眉，其中一个不耐烦道：“哭啥哭，没爹的野种。”

王翠花一愣，差点没把刚塞进去的半块干粮喷出来。这话她听着耳熟，像哪个村口的混蛋说的。她冷笑一声，不怕死的人不怕脏话，反而觉得这俩混蛋露出了破绽。

“没爹的？”她故意拖长了音调，“俺这孩子是俺亲生的，跟俺爹死得早，可也没碍着你们啥。”说着，她从怀里掏出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，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，露出里面的小脸。

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，脸蛋冻得通红，小嘴唇都紫了，眼睛水汪汪的，没爹没娘地跟着她受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