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河心里那点别扭劲儿，被半碗红薯粥给泡得稀烂。他咂咂嘴，那点烫意顺着食道滑下去，砸在心口上，就跟块冰似的。老娘的腿脚确实不便，小妹才五岁，眼瞅着就到收麦子的时候了，麦子要是收不好，家里怕是又要揭不开锅。

“妈，你跟老村长说的事，到底成不成？”马小河把粥碗往桌子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吴老娘脸上。

吴老娘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纳着鞋底，闻言手一抖，针尖儿在布上划拉出两道长长的口子。她眼神有点飘忽，东瞅瞅西瞅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“成了，成了又如何？小河，你……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“有数？”马小河眉头皱成个疙瘩，“妈，啥叫有数？人命就值这点钱？那老村长不就是个王八蛋，知道我老娘要钱不要命是吧？”

“你……”吴老娘气得直哆嗦，眼圈都红了，“小河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！那是你爹……”

“别提我爹！”马小河声音陡然拔高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，“我爹他……他早就是孤魂野鬼了，提他干嘛？现在指望谁不是指望谁！”

吴老娘噤声了，把鞋子往炕角一踢，不再吭声。马小河心里那股邪火也烧得没地方去了，他站起身，在屋里转了两圈，最后目光落在墙角那块破画上。

那画是祖上传下来的，画上是个虬龙盘旋，底下还有几个看不清的鬼影，就着那意思，村里人管那叫“泼猴显圣图”。马小河从小看着这张画长大，知道的也就是这仨字儿。前几年他走投无路，把这画当废纸卖给了镇上收破烂的老王，老王临走时还嘀咕说画不错，能卖几个钱。

马小河心里一动，爬上梯子，把画摘了下来。画布泛黄，边角破损，但那龙形确实逼真，龙须龙鳞的线条流畅得像刀刻上去的。他盯着看了半天，忽然想起老王的话：“能卖几个钱……”

他咧嘴笑了，这笑没来由地有点瘆人。“妈，等我把这画卖了，咱们……咱们就去找活路！”

吴老娘闻言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“小河！那画……那是祖上传下来的，不能卖！”

“祖上传下来又怎么样？”马小河把画往怀里一抱，气喘吁吁，“人死了，东西留得住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