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头媳妇头也没抬，眼睛盯着脚底下的鞋面，手指头飞快地穿针引线。鞋针穿进鞋面，发出“噗嗤”一声轻响，跟灶膛里柴火燃起噼啪声差不多。“谁家的小丫头啊？”老徐头舔了舔嘴唇，唾沫星子随着话音子喷出来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像一小团白雾，转瞬就散了。

我正埋头学做鞋，针尖扎破了手指，一滴血珠子掉进鞋面上，立刻被针眼吸溜得无影无踪。我“啧”了一声，没好气地想，问谁啊？我爹跑了，娘也病了，我算谁家的小丫头？

“啧，瞅那小丫头，不声不响的，心里是不是还憋着火呢？”老徐头跺了跺脚，把劈好的柴往灶里扔了扔，火苗一下子蹿老高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
我抬眼瞪他，“你闭嘴行不行？我刚来，找点事做还能行吗？”

“哟呵，还护着呢？”老徐头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眯着眼看我，“怎么，嫌我嘴贫？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听听？”

我不理他，继续低头做鞋。娘在的时候，就爱听他那张嘴叭叭个不停。可惜……娘走了。

“话说啊，”老徐头拖长了调子，“门口王婶子家那小子，跟人打起来了，打得是惊天动地，结果呢？人家走的时候顺便把他那新买的车给开了……”

我手指头僵了一下，想起那天王婶子站在院子里抹眼泪的样子。要是她家那小子没了，这日子可怎么过？

“哎，你这鞋做得倒是快，”老徐头突然转移了话题，伸手想要摸摸我的手，“怎么，手艺这么好，以前干啥的？”

我赶紧往后一缩，“别碰我！我手上有活儿。”

“哟呵，还害羞了？”老徐头笑得讨人烦，“其实吧，你这手艺，比那些专门学鞋做的都强。以后……要是愿意，可以到我铺子里帮忙。”

我愣住了。到铺子里帮忙？我？那铺子可是他开的，我跟他……不是一伙的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老徐头看我一脸为难，“哎，我说了，只要你愿意，我保你每月有饭吃有衣穿。你爹那事儿，也怪可怜的，要不……就先跟着我，混口饭吃？”

混口饭吃？我倒是想。可这毕竟不是爹娘，也不是亲朋好友，跟着他，算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