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子霉味儿混着雨水冲进鼻腔，林锦歌鼻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哆哆嗦嗦从柜台底下爬出来，茶巾早就湿透，晕开那朵深蓝色的花，跟鬼画符似的。柜台角落里那道黑影不见了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，噼里啪啦砸得人心烦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。

林锦歌跺了跺脚上的水，算是甩掉三分之一的晦气。茶馆的生意惨淡，掌柜的甩手把一堆茶叶塞给她，说再撵走一个客人，就直接关门。林锦歌攥着那几包发旧的茉莉花茶，站在布满青苔的门口发呆。雨丝斜斜地刮在脸上，有点凉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那股子慌乱反而退了退。

她想起早上被人撞了的事。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，蹲在她面前的样子，还有他声音里那种近乎漠然的客气。“注意点路。”他说，手肘不小心撞到她，茶杯晃了一下。当时她脑子里嗡嗡响，只觉得这人有问题，眼神太平静了，平静得像个死人。

后来雨大了，她躲到屋檐下，看到那男人走过街角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伞面被雨水浸透，他没紧握着，只是随意地拖在地上。林锦歌盯着他转身的背影，心里痒痒的。这人……看着不像是坏人。不像那些街头混混，也不像茶馆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客官。

“小囡，又在发呆？”柜台里的阿婆准时探出头来，脑门上全是岁月刻下的沟壑，笑容却还算和善。“雨小了点，今儿不会再下大吧？”阿婆摸出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，倒热水给她。“趁热喝，别着凉了。”

林锦歌接过缸子，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。缸子底座有一道烫疤，大概是以前不小心掉进火炉里烧出来的。阿婆就是这种习惯，东西旧了也舍不得扔，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
“我……我想出去转转。”林锦歌小声说，声音在闷热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小，“再待着，怕老板真赶我走。”

“行啊，外头凉，但总比闷着强。”阿婆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就是街角那个裁缝铺快关门了，要是想买布料，得早点去。”

裁缝铺？林锦歌心里一动。她口袋里还有昨天落下的那块方巾，沾着水珠，颜色已经暗下去不少。裁缝铺离茶馆不远，正好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