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像使劲儿的耙子，一下下耙着天府长夏闷热的空气。林锦歌坐在临街的旧木桌后，汗津津地擦着桌沿。桌上摆着三杯白开水，角落压着张皱巴巴的二房东招租启事，提醒她这月钱得赶紧想办法。

小城夏天的雨，来得突然。一道闪电劈下来，整条街白得像打翻的焊药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布满裂纹的青石板路上，溅起小水花。林锦歌手一抖，刚擦干净的桌布又沾了一片泥印子。

“啧。” 她小声嘀咕，把桌上的盆子重重往桌沿一磕。哐当一声，用来当水杯的搪瓷缸子裂开一道口子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杯子里的水泼了出来，一半溅到旁边人脚底，一半顺着桌子边缘流下。林锦歌慌忙去够桌下备用杯子，手刚碰到门槛，冰凉的雨水就顺着裤脚往里灌。

“哎呀！”她叫了一声，赶紧跺脚想抖掉裤子上的水。

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雨太大了，有人站在屋檐下躲着。林锦歌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把伞撑到她头顶，把那边的雨全挡住了。

伞面水珠往下滴，在他长衫领口积了小滩水。他没往自己身上遮，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。

“谢谢。” 林锦歌接过伞，雨声立刻小了下去。光线暗下来，她才看清男人的脸。三十岁左右，肤色白净，鼻梁高挺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眼角有细微的纹路。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长相，可惜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你在这儿干嘛？”男人声音不高，像块被水浸过的木头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林锦歌脸一红，低头看自己溅了泥的裤脚。“我……我工作。”

“茶馆？”男人问。

“嗯。”
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晚饭了，没地方去？”

林锦歌更不好意思了。“不用不用，我……我这就走。”

正想撑伞走人，男人又开口：“巷子口有家面馆，刚开张，生意不好。你……尝尝？”

林锦歌心里算了一下。离面馆最近的小超市刚好缺收银，她正愁没地儿打杂攒钱。再说，这男人看着不像坏人。

“好……好。”她说。

男人点点头，把伞柄塞给她。“我这还有点事，吃完直接走。”说完转身，淹没在瓢泼的大雨里。

林锦歌握着伞，看着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