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锦歌把最后一只青瓷茶盏往柜台上一放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茶馆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正密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搅得人心烦。她揉了揉太阳穴，刚毕业三个月，在江南小城这破茶馆打工，别说回老家安家了，现在连个像样的出租屋都租不起，每天啃馒头咸菜。

“客官，还要茶水吗？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嗓子都快冒烟了。

正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柜台底下那盆绿萝叶子蔫巴巴的，估计又没水浇。林锦歌瞥了一眼，心里叹气。这茶馆老板抠门得很，三个月了，只给她发了一百块钱工资，还说是“青工补贴”。

“算计着呢。”她小声嘀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粗糙的木纹。老家那边爸妈还等着她攒钱呢，再拖下去，连买了房子的首付都凑不齐。
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转动的声音惊了她一跳。林锦歌手一抖，刚泡好的龙井差点洒出来。进来的是个男人，穿着灰布长衫，洗得有些发白，但浆洗得板板正正。他手里捧着个旧木雕，走到柜台前。

“一杯碧螺春。”男人声音温和，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。

林锦歌赶紧点头，应得速度都快得不像话。男人站在那里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轻轻摩挲着那块旧木雕，眼神专注。他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，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，让人很舒服。

“这木雕是你要修？”林锦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，发现男人眉眼低垂，似乎没听见。她讷讷地收回手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生意人嘛，当然要精打细算，但也不能……这么冷淡吧？

男人却像是突然闻到茶香，缓缓抬起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林锦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长得是真好看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深邃如古井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。他嘴角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林锦歌干巴巴地应了一声，转身去烧水。

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。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，像秋风里最受欺负的那片叶子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平时那些沉默寡言，似乎有点多余。

后来这男人成了茶馆的常客。每次来，都只点一杯碧螺春，静静地看着窗外，或者帮林锦歌擦擦桌子，修修损坏的茶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