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，李明忍不住又裹了裹身上那件皮袄。这破玩意儿原是某个倒霉官绅的行头，被炮弹炸成碎片捡回来的，缝合了三遍才勉强合身，里头就一层单薄的棉，寒气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。他现在这境遇，搁以前想都不敢想，可如今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得瞪大眼睛找。

“得，先填饱肚子再说。”李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往村口那座破庙走去。那地方是他落脚点，兼做临时粮仓。前两天操持着埋了几具死者，现在村里就剩他，还有个半瞎的老家伙。

推开庙门，一股霉味子和着冷气扑面而来。那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，听到动静，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明儿，今儿个……没动静？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李明凑近些，点了点头：“暂时没。官军……哦不，金狗子没来。估摸着是等开春了再闹腾。”他心里把金兵又骂了一顿，现在这节骨眼上，那帮杂种就不能消停会儿？

正说着，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又被推开了。李明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一看，是几个穿着破烂但眼神精明的汉子，为首的腰间别着把刀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。

“哪来的？”那人开口，声音粗嘎，带着一股子威胁意味，“看你们鬼鬼祟祟的，是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，”李明抢着回答，心里有点发毛，“我们就是村里剩下的，没地方去，就在这儿借住。”

那几个汉子互相瞅了瞅，为首的又问：“就你们俩？”

“嗯，就我和王老儿。”李明指了指那个半瞎的老者。

王老者也被吓醒，颤巍巍地应了声。

为首的汉子扫视了一圈破庙，鼻子哼了一声：“算你们便宜。这里归我们了，识相的赶紧滚。”

李明还没反应过来，王老者已经颤巍巍地站起身，颤巍巍地往庙外走。李明一惊，刚要开口，那老者却拉了他一把，压低声音，牙关打颤：“明儿，别惹事……咱们走吧。”

李明心里憋得慌，刚从鬼门关爬回来，还没喘匀和呢，就遇到这茬。他咬了咬牙，刚想张嘴，王老者突然抓住他的胳膊，往一个角落指了指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明儿，跟这儿……”

不等王老者说完，李明已经看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