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老茶凉了半截，李云呼出一口热气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昨夜那场雨真邪性，硬是把镇子洗了个底朝天，连着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都蔫得不成样。他摸了摸下巴，胡子拉碴的，连个刮刀都不好意思借，得找个时候弄一把。

桌子上的账本还摊着，昨儿收的几笔零碎银子在里面，不多，也就三两出头。足够他吃几天安稳饭，或者再买几本书看。手头紧，日子就得过得精细些。

吱呀一声，门板被推开了。进来的是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，打着赤脚，裤腿一筒筒卷到膝盖，手里还提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，在门槛边汇成一小滩水洼。

"三哥！"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嗓音粗嘎，带着一股子常年操劳的沙哑。

李云抬头，认出是王铁嘴。这小子平日里总爱跑马戏班子打下手，什么时候回来了，脸上扎着个整齐的冲天辫子，手里还拎着个鼓锤当夜壶使。

"你小子今儿发财了还是怎么着？"李云笑骂，起身接过伞，"这大清早的，淋成这样，谁家姑娘嫁你啊？"

王铁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他搓了搓手，眼神在屋里溜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账本上。"三哥，那事成了！"

"嗯？"李云眉毛一挑，"说！"王铁嘴这小子脑子活络，平时爱琢磨些歪门邪道，能成什么大事？

"昨儿老東家那批绸缎，有个伙计给我透了个信儿，码头那边缺人手，那批货能便宜卖。"王铁嘴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"广南来的货，上好的云锦，按市价能卖出去不少银子！"

李云眼睛亮了。这要是能弄到一笔，他手头的银子就能松快不少。码头是水路的要道，这会儿盗匪横行，弄点货倒手总能赚头。

"有多少货？"

"不多，也就二十匹。奈何那伙计手头紧，一口价五千文。"

五千文，合起来三百两多，折算下来每匹二百五十文，不算便宜，但比起市价，还是能赚一笔。"能保证到手？"李云问。

"千真万确！那伙计说了，只要三哥肯接，连家伙都不要。"王铁嘴拍着胸脯保证，"三哥你手稳，肯定能赚！"

李云沉吟片刻。这世道，钱是硬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