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端着碗老茶，看着窗外发呆。镇上不大，这会儿正当黎明，街上冷冷清清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但李云心里却跟打鼓似的，咚咚咚响个不停。

昨夜那场雨，下得邪乎。哗啦啦一阵子，把巷子里檐下的破纸都冲得飞起来，狼狈得很。这雨说来就来，说停就停，就像某些事一样，没个谱。他想起昨夜在镇口酒馆听来的消息，说是北边有乱子了，好像哪个边镇的总兵撂挑子跑了，带兵哗变了。

酒馆里的家伙们喝得醉醺醺，拍着桌子说这说那。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骂道：“他娘的，这帮军爷，吃粮不唱歌，打起仗来就跑，丢人现眼！”另一个粗粗壮壮的回敬：“嗨，你也别急，等大部队压下去，再跟他算账！”说得唾沫横飞，像真要上打似的。

李云心里直犯嘀咕。他是个读书人，舞刀弄枪的不好说，可也读过几本圣贤书，知道些大道理。这乱世将至，看着镇上这些寻常人家，心里不是滋味。他放下茶碗，摸了摸怀里那点碎银子。

昨夜喝多了点，醒来时头痛欲裂。他本想回没人的客栈继续看书，可那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，眼尖地发现他钱快花光了，赶紧撺掇他出来“走动走动”，顺便打听有没有“活计”可以做。李云何曾干过活计？可眼下这光景，不找点事做，恐怕真要饿肚子了。

“李公子，”胖子老板满脸堆笑地凑上来，“外面跑马招幌的缺个人，跑得快，腿脚麻利，一天一块钱，如何？” “跑马招幌？那就是给人送信？”李云皱眉。 “可不是嘛！不是什么累活，就是得快，官府急用人。”胖子搓着手，“公子你长得斯斯文文，跑起来肯定快！”

李云想了想。一块钱一天，不算多，但也饿不死。而且，送信这种事，相对安全，还能让他接触些外界的信息。当下便点了点头。 “行，明天来吧。” “好嘞！”胖子老板高兴得直拍大腿。

送走老板，李云又坐在窗边，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远处似乎传来几声鸡鸣，更远处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。他想，自己这书生，终究得走出这江南小镇了。是顺流而下，还是逆流而上？他心里没底，但那股子不安分的心思，却像野草似的，倔强地往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