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老茶凉了半截，李云呼出一口热气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昨夜那场雨真邪性，硬是把镇子洗了个底朝天，连着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都蔫得不成样。他摸了摸下巴，胡子拉碴的，连个刮刀都不好意思借，得找个时候弄一把。

“行了，李大人。”吴良在门外喊一声，提着个食盒走进来，“您吩咐的早饭备好了。”

李云摆摆手，从塌上坐起来，拍了拍脸：“知道了，让人在院子里摆好，我马上就来。”

吴良是跟了他从小到大的跟班，虽然不算多聪明，但手脚麻利，人还算老实。李云当年落魄回乡，要不是这小子还算忠心，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。

院子里，早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，有稀饭，有馒头，还有两小碟咸菜。李云也不客气，端起碗就喝起来。昨夜下得那场雨，把地里薄薄的墒情都冲走了，这会儿正是饿肚子的时候。

“大人，您脸色不太好啊。”吴良给他添了碗茶。

李云灌了一口稀饭，咂咂嘴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昨夜琢磨那策论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”

他说的那策论，是关于如何稳定新朝局势的。崇祯年间那乱象，朝廷摇摇欲坠，各地起义军此起彼伏。如今李自成进了京，崇祯自缢，这天下名义上成了大顺的，可这根基打得还不够牢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乱世才刚刚开始，后面的水波只会越来越大。

“吴良，”李云忽然停下筷子，“你爹还在县城教书？”

“嗯，大人。”吴良点点头，“家眷都留在了县城，怕是……怕是等不到您回来。”

李云心里咯噔一下，沉默了半晌。他这出来闯荡，已经有些年头了，爹娘早就不在了，这吴良的父亲，算是他少数几个故交了。这些年战乱不断，也不知道那老先生怎么样了。

“备马。”李云放下碗，声音有些冷，“去县城看看。”

吴良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大人，您是想去送信？可如今这世道……”

“骑快马，一昼夜能到。”李云打断他，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这乱世之中，人心思定，可谁又能真正定下来呢？他想起自己初出茅庐的时候，也是在这江南小镇，想着读书上进，光耀门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