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天刚蒙蒙亮，李云就坐在了镇上唯一那家小茶馆靠窗的位置。窗外，几户人家炊烟袅袅，街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，大多背着行囊，看样子都是出门谋生的。这叫竹溪镇，不大，在长乐府属下一个偏远县分，往南走个三四十里便是官道，往北则要绕过几个山头，直通邻州。

李云搅动着怀里的青瓷小杯，茶水已经凉了大半。他今年二十四，之乡试落第，家道中落，如今就靠着一身笔墨在镇上混口饭吃。前几日接了个重活，抄了几百卷残破的《永乐大典》，勉强赚回三两银子和四张粗布衣料。可这年头，三两银子能干啥？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饱饭就不错了。

“客官，您还要茶不？”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，扒拉着算盘珠子，嘴里哼哼唧唧的。他店里就李云一个客人，的小账，估计是想赶着收摊呢。

李云摇摇头，“不喝了。店家，结账。”

“得嘞，”胖子把两文铜钱拍在桌上，“慢走啊。”

李云摸出那四张布料，仔细叠好揣进怀里。布料泛着黄，有些地方还裂开了口子，是实在人穿不得，或许能拿去镇东头的当铺抵点真银？他心里盘算着。当铺不是什么好地方，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
刚出茶馆，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士袍的人，正蹲在街角捡拾被人丢弃的破烂。那道士袍虽然旧，却相当干净，袖口和下摆明显经过仔细浆洗熨烫，不像是个挨饿的叫花子。这人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最显眼的，是一双眼睛，不大，却亮得出奇，像是在黑暗里点了盏灯。

李云正想走开，那人忽然直起身，冲他招了招手。

“小兄弟，”道士用嘶哑的声音说，“过来一下。”

李云皱了皱眉。这荒郊野岭的，哪来的道士？而且看他那怪模怪样的，八成是想拉人入道，或者干脆是白捡东西的。

“我……道长，有事？”李云走近几步，保持着距离。

“别紧张，”道士抚了抚胡须，“我看小兄弟面相不俗，必有贵人运。倒要跟你说句话。”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黄铜罗盘，在李云面前晃了晃，“此乃‘寻龙爪’，家祖传下来的玩意儿，能寻些……嗯，对，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