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个丧门星！臭婆子，你他娘的嘴巴干净点！”家属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，国字脸，嗓门比那女人还大。他啐了一口唾沫，黑布啪地一下被扔在地上，盖在死者脸上的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，灰扑扑的，像块抹了泥的抹布。

我憋着大气，心怦怦狂跳。这地方也太吓人了，刚来就看见这阵仗。我咽了口唾沫，偷偷瞄那汉子。他正跟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理论着，那瘦高个也是白大褂，但领口袖口都打着补丁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看着凶巴巴的。

“哭啥哭！哭两句就有出息了？赶紧的，送太平间的车等着呢！”疤脸白大褂冲那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家属嚷嚷，“磨蹭啥？死人都冻臭了！”

家属抽噎着，声音嘶哑：“为啥……为啥她要死啊……”

“谁知道呢！天有不测风云嘛！”疤脸的语气很不耐烦，眼神瞟了我一眼，像是在说你看什么看，晦气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他娘的怎么看我？我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地上的砖缝。砖缝里黑漆漆的，什么玩意儿都看不清，我倒像是找到了个安全的地方。

那女人走了，瘪着嘴，脸拉得老长。送葬队伍哼哼唧唧地出了火葬场大门，几辆吱呀作响的旧卡车拉走几口棺材。

我松了口气，偷偷摸出手机。谢天谢地，电池还有一格电。我赶紧打开备忘录，飞快地记录下刚才看到的几个细节：蓝布褂子，唾沫横飞，黑布，国字脸家属，疤脸白大褂。

这地方邪乎，我不记录点东西，晚上做噩梦都吓死。手机屏幕幽幽亮了一下，发烫的感觉从手心传到胳膊，我赶紧塞回兜里。

就在这时，我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“咚咚”声，像是有人在敲门，又像是楼板在接缝处发出裂缝的声音。我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。走廊尽头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，忽明忽灭地闪烁着。

没人啊？我皱了皱眉。是错觉吗？刚才那声音很清晰，就在我身后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假装整理着袖口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刚走到门口，那“咚咚”声又响了一次，这次更响了，像是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，用拳头轻轻砸着门板。

我头皮发麻，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。我抬起头，看向火葬场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