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哭丧也没用，肉身都这副模样了，留着个壳子干啥！”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拿着块黑布往死者脸上盖。她唾沫横飞地对着那女人的家属嚷嚷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脸上。

我吓得倒退一步，差点撞翻旁边一张旧木桌。这女人是谁啊？气势汹汹的，跟来送殡的似的。我赶紧低下头，悄悄抹了把汗。这身白大褂借的，料子糙得跟抹布一样，还带点霉味，黏在身上难受死了。

“妈，您这是干什么呀！”家属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眼圈发红，但语气挺冲。他身前摆着一口黑漆棺材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“王秀英”。棺材盖子敞开着，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个盖着黑布的人。

“冲我嚷嚷？你舅妈都烧成灰了，你还指望她给你寄钱？”中年女人眼睛一瞪，嗓门比刚才又提高了八度，“哭死了能把她弄活？蠢货！赶紧的，盖盖子，送下去！我这儿还等着呢！”

“舅妈她……她生前最要面子了，您不能就这么……”家属咬着牙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要面子？”中年女人嗤笑一声，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包啥玩意儿，往棺材里一扬手，“舅妈生前最在乎这身行头了！裹上！省得她烧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！”

我借着这机会往棺材里瞅了眼，只见一堆白灰里露出一抹金线闪了一下，随即又被黑布盖上了。金缕衣？这年头谁还穿金缕衣送殡？看着挺唬人，手艺倒是精致。

盖盖子的过程挺混乱。家属哭天抢地的，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费半天劲才把棺材抬起来，往门口的铁炉子上一放。那炉子黑黢黢的，看着就吓人，高度差不多到胸口，周围摆了一排排小搁板，像是专门用来烧东西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准备着，点火了！”中年女人冲旁边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使眼色，那几个女人立马凑过来，手里拿着啥家伙什，表情都挺麻木。

点火的是个老头，围着个脏围裙，伸长脖子往炉子里面瞅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火一燃起来，周围一下就热得厉害，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那家属哭得更凶了，瘫坐在地上，抱头蹲着，估计是哭出眼泪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