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隆——这雷又炸了，茅浮把头埋得更深了。老槐树被雷劈得晃了晃，几片叶子砸到她脑门上，黏糊糊的。她伸手扒拉几下，越扒拉越黏，估摸是树胶。这破地方穷得连避雷针都装不起，感应不够就得遭天谴。

冰镇绿豆汤在缸子里晃荡，咕噜噜响得瘆人。茅浮用袖子擦了擦汗，黏糊糊的，黏在衣襟上，也黏在心口。道理讲不通，道理这东西，在这镇子不上台面。镇上人信的是拳头，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

“浮儿，那年头，吃饱了饿不死，穿暖了冻不死就是好日子。”周默在旁边叹气，声音闷闷的。

茅浮头也不抬，用指头搅着缸子里的绿豆，冰块早就化了，只剩碎冰碴子。她搅和两下，又停住了。周默这人，闷骚得很，闷着不说话，一说起来就一套一套的，听他说话，像在啃老豆腐，硬邦邦的。

“好日子？周默，你跟镇上人混得挺滋润啊。”茅浮突然来气，“就凭你那小身板，能耐个啥？还吃饱了饿不死呢，我看你天天琢磨着我，算哪门子事儿。”

周默的脸抽了抽，没说话。茅浮心里又来气，这周默，正经吵起来了，他倒不吱声了。茅浮把缸子往地上一扔——绿豆汤泼了一地，还溅了周默一胳膊。她蹲下身，用手抓着泥巴就抹周默脸。

“你看看你，成什么样子了！”茅浮咬牙切齿，“要不是看在你……”

周默突然伸手，把茅浮的手攥过去。茅浮吓一跳，想抽手，抽不开。周默两只手像铁钳子似的，把她手腕攥得死死的。茅浮挣扎两下，腰间还挂着个小酒壶，被她碰撞着，叮叮当当响。

“放开我！”茅浮声音都变了调，“痒死了，都快勒出红印子了。”

周默声音低沉：“省点力气。这镇子，不是你想待就能待。”

茅浮挣不动，就仰头看着他。周默的脸阴沉着，几道褶子像刻上去似的。茅浮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你你，你说你表哥要来！他来干什么？跟他那帮狐朋狗友一样，来抢生意吗？”

周默手一松，茅浮扑通坐地上。她抬眼瞪周默，周默却扭头去看了。远处传来了马蹄声，咚咚咚的，挺急。

“啥声音？”茅浮的心提起来，这镇子周围都是荒地，马蹄声这么急，一般人跑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