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——”春雷，跟真炸了一样，不偏不倚，就在头顶上响。茅浮缩在老槐树底下，抱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，缸子外面还沾着点泥。那年头，青石板路湿滑，她提溜着半箱冰镇绿豆汤，差点没摔个狗吃屎。这雷声，就跟故意砸她尾巴似的。“妈的，谁他娘的这么欠揍。”

她跺了跺脚，泥点子噼里啪啦掉地上。手里这半箱绿豆汤，是她特地跑镇西头的冰窖打来的，两毛钱一板，贵得要死。陆知遇那闷骚货就顶喜欢这玩意儿，顶着个“虎牙”似的下巴，闷着个嗓子，喝起绿豆汤来跟Automata似的嗒嗒响。

茅浮撇撇嘴。她本来想趁这雷声扰事，赶紧把绿豆汤送过去，省得陆知遇那家伙又惠灵顿公鸡似的等在门口。谁成想这雷跟长了眼睛似的，偏赶着她翻墙头的时候放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她差点没把缸子扔出去。这老槐树也忒老了，树皮都裂得像地图似的，踩上去根本不稳。茅浮抓着树干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喂，下面那个，摔着没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上来。

茅浮抬眼，陆知遇正倚着墙头，两手插兜，跟只蓄势待发的猫似的。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此刻正沾着点尘土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点白衬衫的袖口，袖口那个被墨水染出的“虎牙”印子，在日光底下亮晃晃的。

“摔……摔着了。”茅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
陆知遇没动，就那么看着她，眼神有点阴郁。茅浮觉得他这眼神，比那春雷还吓人。她赶紧从树杈上爬下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又摔个狗吃屎。陆知遇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她。

“走路不长眼睛？”他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。

茅浮被他扶得一个趔趄，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，绿豆汤差点泼出来。“我……我赶时间。”她小声嘟囔，“顺便……看看你有没有带吃的。”

陆知遇眉头皱得更厉害了。茅浮被他看得心虚，赶紧把搪瓷缸子塞给他：“喏，绿豆汤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买了三板的。”

陆知遇接过缸子，那一瞬间，茅浮都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戾气淡了点。他抿了抿，没说话，用袖子擦了擦缸口，仰头喝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