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——”春雷，跟真炸了一样，不偏不倚，就在头顶上响。茅浮缩在老槐树底下，抱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，缸子外面还沾着点泥。那年头，青石板路湿滑，她提溜着半箱冰镇绿豆汤，差点没摔个狗吃屎。这雷声，就跟故意砸她尾巴似的。“妈的，谁他娘的这么欠揍。

她跺了跺脚，抱怨着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天空阴沉沉的，不见一丝云彩，雷声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砸下来，雨说下不下，那架子倒挺像。茅浮瞅了瞅手里这半箱绿豆汤，心里直打鼓。她揣着两块钱，是省吃俭用才攒下的，打算给相熟的裁缝铺送点孝敬钱。裁缝铺张婶子前阵子病了，家里老小几个嘴都馋的慌。这绿豆汤，就是她打算孝敬的“大礼”。

可这鬼天气，半箱绿豆汤要是送不出去，那两块钱可就打了水漂了。茅浮咬了咬牙，把搪瓷缸子往树根上一放，深吸了两口凉气，又提溜着走。雨好像是眹打算下，豆点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溅得她裤腿上都是泥水。

正走着，忽听得一阵骚动。茅浮好奇，循声望去。城南头，几条狗正围着一个老头，咬咬吠吠的，那老头脚边还扔着个蓝布包袱，敞着口，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不少，纸包、线团、还有几张零钞。老头躺在地上，哼哼唧唧的，脸涨得紫红，估计是被狗咬急了。

茅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年头，小偷小摸的不少，可当街被狗给叼了，也是头一回见。她想着要不要上去管管，可离得又有点远。正犹豫着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闲人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

“啧啧，这老头也忒惨了，出门不带看路的。” “可不是嘛，看那样子，像是去市集进货的，这蓝布包袱里，怕不是攒了好几天的钱。” “得赶紧报警，要不一会儿城里人来了，那包袱就没了。”

茅浮听着这些话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她个子不高，挤到前面，看清了蓝布包袱里的东西。除了钱，还有几本已经翻页的旧书，还有个褪了色的蓝布老虎玩具，那老虎缝得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孩子常玩的。

“这……”茅浮瞅着那蓝布老虎，忽然有点眼熟。她记得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么个老虎，缝得也是歪歪扭扭，后来不知怎么就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