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——”

春雷，跟真炸了一样，不偏不倚，就在头顶上响。

茅浮缩在老槐树底下，抱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，缸子外面还沾着点泥。那年头，青石板路湿滑，她提溜着半箱冰镇绿豆汤，差点没摔个狗吃屎。这雷声，就跟故意砸她尾巴似的。

“妈的，谁他娘的这么欠揍。”茅浮低声骂了一句，把缸子朝上一擎，喝了一大口冰水，嘎嘎凉，嗝了口热气，心里头那股子被雷劈得冤的气，顺带着也消了点。

她这是去给镇西头王婶送汤，那老太太腿脚不利索，天一热就容易中暑。茅浮是她远房表婶儿，虽然离得不算远，可这镇子小，家家户户都熟，知道茅浮是那种“闲不住”的性格，送点东西联络联络感情，也是应该的。

可偏偏遇上这雷。

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不大，但够烦人，把她的裤脚都快浇湿了。茅浮跺了跺脚，骂骂咧咧地往回走。眼瞅着就到巷口了，突然眼角一瞥，愣住了。

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面馆，“老张面”，招牌都快掉了，映着昏黄的路灯，还挺扎眼。而面馆门口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
很高，很挺拔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砖头，像是在研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。春雷的光照下来，能看见他脖子上几道浅浅的疤，像刀刻的。

是沈默。

茅浮觉得自己的心脏，噗通一下，漏了半拍。

她不是没见过沈默。镇上谁不知道沈默？开了那家“老张面”，每天准时打烊，准时开门，话不多，性子闷，偶尔看见漂亮姑娘会多看两眼，然后赶紧移开视线。大家都说沈默“闷骚”，茅浮以前也这么觉得，觉得他挺有意思的。

可什么时候开始，她发现自己会惦记起这个人呢？她自己也搞不懂。大概就是上次，她喝醉了，说要给沈默画张像，结果手抖画了个猪头，然后被他黑着脸拎着耳朵骂了顿，她 remerciement 哭了半宿。

那时候她还觉得，这家伙真是讨厌。

可现在……

沈默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慢慢地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茅浮有些闪躲的目光。他皱了皱眉，像是没认出来，又像是没力气去认出来，慢慢又低下头去，继续研究他的砖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