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四这脚在木板上一踩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。巡捕的影子早没了，但这船还在晃悠，像头喝醉酒的肥猪。他赶紧把另外一条腿也钻出来，站得歪歪扭扭的，跟个刚学走路的猴崽子似的。冷风“呼呼”地灌进来，冻得他一哆嗦，但心里头反而热乎起来。

“喂，阿四，你搞啥名堂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陈阿四吓一跳，回头一看，是个光着膀子的络腮胡子，脖子上一道疤，像蜈蚣爬过一样。这人是船上的“看客”，专门看新鲜玩的。
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陈阿四搓着手，哈出一口白气，“就是……就是冻得慌。”

络腮胡子“嗤”笑一声，把身上的大毛围巾往下拉了拉，裹得严严实实的。“哼，冻得慌？你手上的墨汁还没干呢，是打算写春联还是画地图？”

陈阿四一愣，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上面果然还沾着墨汁，是刚从棺材里捞出来时蹭上的。他脸上有点发烫，讪讪地说：“就……就是抹了一下……”

“抹了一下？”络腮胡子咂咂嘴，“我听说，你这趟出来，可是要干大事？”

陈阿四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：“瞎说，我这点出息能有啥大事？不就给人家送了个东西？”

“送东西？”络腮胡子眼睛一眯，嘿嘿直笑，“送东西是吧？可我听说，你送的东西，比金子还值钱？”

陈阿四心里一紧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他知道，这船上的人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他们都是各路江湖混子，耳朵比狗还灵。自己这点事儿，别是被人听了去，给自己惹来了麻烦。

“你……你别乱说。”陈阿四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我就是个跑腿的，啥也不知道。”

络腮胡子摇摇头，脸上却带着笑：“我怎么敢乱说？我可是听人家亲口说的。说是大亨杜月笙，点名要你送的。你想想，能被称为‘大亨’的人，送的玩意儿，能是普通东西？”

陈阿四脑子嗡的一声，像是被雷劈了。杜月笙……他可是上海滩的活阎王，黑白两道通吃，没人敢招惹。他怎么会……陈阿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冷汗都冒出来了。

“阿四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”络腮胡子又问。

陈阿四赶紧镇定下来，强作镇定地说：“我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是有点风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