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四这声念叨挺溜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——大上海这口陷阱，跳进去就出不来了。巡捕的皮靴声渐远，他这才敢从舱板底下伸出只脚，试探着踩了踩冰凉的木板。脚底板传来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是某种警告，又像是某种诱惑。

他摸出兜里那块皱巴巴的银元，攥在手里，凉飕飕的，却比命还实在。刚到码头那会儿，几个码头老大模样的人就围上来，明里暗里的敲诈。陈阿四一个乡下人，哪儿见过这阵仗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差点把裤裆里那点家当全掏出来。多亏碰上个同乡，托关系把他塞进了这艘开往上海的货轮，说是管吃管住，只要手脚麻利点。

果然是天堂到地狱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前三个月在船上，风里来浪里去的，比在乡下担惊受怕强多了。可到了上海，这才知道什么叫真吃香，什么叫真慌神。巡捕房的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，更别说那些黑社会的，看人下菜碟。

趁着巡捕刚走，陈阿四赶紧抄起那块银元，揣进贴身胸口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看见旁边堆着的一堆空麻袋。这要是能弄个活计，混口饭吃，兴许真能在这浑浑噩噩的大上海扎下根。

正琢磨着呢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：“嘿，小子，发什么愣呢？”

陈阿四吓得一哆嗦，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拎着个麻绳，眼神贼溜地瞟着他。这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古铜色的膀子，上面有道道横肉，活像头困兽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陈阿四舌头都打结了，“我……我在找活计。”

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挺洽：“哦？找活计？跟爷走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说着，便伸手想去拉陈阿四的胳膊。

陈阿四心里一紧，这年头，靠谱的活计比金子还难找，可那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，眼神里全是算计。他使劲甩开那只咸猪手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能找。”说着就要溜走。

汉子冷哼一声：“想跑？这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说着，便要扑上来。陈阿四一愣，眼前这汉子块头是真不小，但他刚在船上三个月，倒腾麻袋是拿手好戏，力气也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