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随手扔到边上，我背着手往外走。机场这地方人声鼎沸，嘈杂得厉害，可我耳朵根本没往那上面去，眼睛就死死盯着手表看。离落地还差五分钟，老程这犟驴，年年都准时不准点。这老小子当年跟我妈走得近，硬生生把我当成了亲外甥，每年都得回来“认亲”。

往出租车里一坐，那犟驴准在机场出口等我。这老小子退休前是市里老牌国企的劳模，牛得很，就是犟。我妈走得早，他总爱拿我撒气，小时候我挨打挨骂是常事，不过这老小子心里是疼我的。

推门出去，远远就看见老程杵在那儿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，背着手，眼睛在里面转悠，估摸着是在找人。他这身板，在现在这年月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老程，这一年没见，身子骨更硬朗了啊。”我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停住，故意提高声音。

老程耳朵一竖，转过脸来，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：“谁？哪来的玩意儿，在这儿杵啥？”他嗓门大，眼神还冲我眼珠子瞪。

我嘴角一撇，伸出手：“外甥啊，回来瞧您来了！妈前年走的时候，总念叨您。”

老程愣了愣，眉头没松下来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怀疑：“外甥？我瞅着不像啊。”他上下打量我，从上到下，跟我妈那几个亲戚的孩子全不一样，我打扮得一身休闲，他倒觉得我有点太“洋气”。

“不像？”我往前一步，一把薅住他 greasy 的胳膊，把他拉近了些，“当年妈住院那会儿，您天天往医院跑，给我买糖画，给我讲故事，怎么着，那会儿就不像了？”

老程这才反应过来，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，涨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。他使劲挣了挣，没挣开，咬着牙，声音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：“爷……爷……”

嘿，这老小子，还是认出了我！我松开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 держав 了一下他的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我是谁就行。走，哥带你去吃点好的，犒劳你这年年准时的‘认亲’。”

老程没动，梗着脖子：“不去！我跟甥子说好，不对外人透露我住哪儿，我跟你说，你自己叫车去！”

得，这老小子犟起来比我还犟。我估计他是怕别人在旁边听去，觉得他是我这外甥，回来装正派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