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老板的嗓门跟船头浪花拍打木板的声响似的，一声高过一声。老四——人称陆子明的家伙，脸上沾着海腥气的汗水，猛地直起腰，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咧嘴一笑：“老板，不是我说您，这雾是真他娘的大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可您瞅瞅那前头，不是瓜洲渡口那几株老槐树吗？脚后跟都能踹到。”

曹老板把望远镜又往前伸了伸，镜片里晃动的只有白茫茫一片。“胡说！那是鬼画符！咱走的是老路，瓜洲渡口离这儿得有几十里地！这雾得能吞下一头牛！老四，你要是再敢拿这当笑话，老子把你的船桨拴你脚上，让你当走马灯！”

陆子明咧嘴笑道：“老板，您这火气咋比这江里的水还大？依我说，不如找个浅滩先停车，等雾散了再说。这黑灯瞎火的，真掉进江里，连具像都捞不出来。”

“放屁！”曹老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子明脸上了，“本老板办事，还怕这点风浪？当初咱们走西口，那黄 sand 也能把人埋了，不也闯过来了？这算什么！”说着，他猛地一挥手，“开船，逆流而上，往那瓜洲渡口撞！就算撞成肉泥，也得撞出条活路来！”

陆子明看着老板那铁了心的架势，知道劝不住，只好扯着嗓子喊了几声：“水手们，备桨！开足马力，往前冲！雾再大，也得让人间蒸发了！”

船头那几根粗壮的竹桨哗啦啦地舞动起来，激起一朵朵白浪。江水湍急，船身摇晃得跟醉汉似的。陆子明站在船头，双手紧紧抓住船舷，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白雾。眼睛都快被雾气给烧起来了，可就是瞧不见那传说中的几株老槐树。

“老板……”陆子明忍不住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点紧张，“要不咱们还是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曹老板吼了一声，声音在江上荡开，跟鬼叫似的，“谁要是敢说个‘绕’字，老子枪毙了他！”说着，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土铳，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子明，“听见没？这雾让老子看着眼晕，要是耽误了事儿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
陆子明心里一沉，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继续瞪着前方。江面上风声呼啸，雾气越来越浓，仿佛要把这条船整个吞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