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，我缩了缩脖子，加快了脚步。刚走出地铁站，就看见前面路灯底下蹲着个老太太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戴顶旧草帽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看不清脸，只听见她在哼唧小曲儿。我走得急，没多留意，想都没想就从她旁边挤过去。

结果刚拐过街角，脚下一滑，“哐当”一声踩了一滩水。我低头一看，妈的，全是泥，湿透了我的新皮鞋。我气得差点跳起来，咒骂了一声，抬脚想走人。

“哎，小伙子，鞋脏了？”

我回头，老太太不知怎么跟过来了。她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几朵蔫了吧唧的野花。借着远处路灯的光，我勉强看清她的脸——皱得像核桃皮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“我踩你尾巴了？”我皱着眉问。

老太太咂咂嘴，也不恼，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干毛巾，塞给我：“擦擦吧，这巷子口净是泥。”

我接过毛巾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年头，谁还没点低三下四的时候？可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，我又说不出话。她估计是附近收废品的，天黑了还在这儿，真是辛苦。

“老太太，您这儿啊……”我指指旁边，“都快成狗窝了，没人管？”

她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像风箱：“不是我的，是我儿他爷爷以前住过的。现在没人了，就剩我一个老不死，来看看而已。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周围静得可怜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她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……你能看见东西吗？”

我一愣。这老太太，警惕性挺高。我摇摇头：“看什么？”

“嗯……”她眯着眼想了想，又摇摇头，“算了，你个小年轻忙得很。老胳膊老腿儿的不容易，替我多照看照看这地方吧。”

说完她就提着篮子，慢悠悠地走了，背影挺佝偻。

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里嘀咕。这老太太怎么回事？神神叨叨的。走到巷子尽头，一栋两层的红砖楼赫然矗立，窗户全黑着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门口挂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，上写着“XX机械厂”。

厂子荒废得厉害，铁门锈得卷曲着，里面杂草丛生。几个破铁桶歪在墙角，不知道多少年了，上面落满了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