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哆哆嗦嗦地挪到后院，够不着树根，只能用袖子使劲扇风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别抖了别抖了，我错了还不行吗。” 那老槐树叶子是抖得邪乎，哗啦啦响，活像一群猫在半夜抢鱼。

“跪着别动。” 老道长的声音又飘过来了，这次是敲着膝盖响的，特清晰，“再跺两脚，这院墙跟牛皮糖似的，我看你往哪儿爬。”

王磊腿都跪麻了，后背靠着墙根，盯着那东厢房的窗户。窗户纸糊得发黄，隐约能看见里头摇曳的烛火。老道长才多大年纪，怎么跟个泼皮似的？明明就住在这院里头，可王磊半辈子汉奸生涯也没瞧见他长什么样，除了半夜练武时，那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这闷响，还是王磊瞎琢磨出来的，老道长练武从来不喊哑。

“说吧，怎么整改的？” 王磊实在撑不住了，膝盖磨得生疼，咬着牙问。

“萍水相逢，把我的树都踹塌了，嗯？” 老道长顿了顿，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，“整改？我看你渣滓点心，留着也没用，不如……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摆手：“别别别！我还有脸见人？您要是有想法，我自个儿滚黑龙潭去，您别脏了这双眼睛。”

树叶子不抖了，整个院子突然变得死寂。王磊吓得差点哭出来，这比练武震得他内腑疼还难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认怂，院子外头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。

不是打更的梆子声，是有人踩断枯枝的声音。王磊猛地抬头，看见老槐树东边那片灌木丛，黑漆漆地树立着个黑影。那人没穿灯笼，像一团没燃烧尽的灰，蹲在阴影里头，盯着院门的方向。

“谁啊？” 老道长的声音毫无波澜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黑影没动声色。王磊的心脏狂跳，这荒村野店，偏僻得邪乎，白天没见一个生人，晚上鬼影幢幢。他想起前脚刚来，村口那破庙里，那个挂着的幡画，画上是个打伞的女人，脸是模糊的……

“鸡叫了。” 老道长突然说。

“啊？” 王磊一愣。

黑影动了。那人手脚并用地蹿上老槐树，像只夜行动物，几步就到了树冠那儿。月光斜斜地照下来，王磊才看清，那人是个穿着黑袍的矮胖老头，手里举着把油纸伞，伞骨歪了根，正在滴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