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哗啦啦砸着承运殿的金砖地。老子缩在貂皮大被里，骨头痒得紧。三个月没练兵了，铁骑都闲得能打盹儿。

"三叔，" 贴身侍卫在外面喊，"边军来急报，蒙古剽骑兵摸到凉州地界了！"

我打了个哈欠，把被窝裹得更紧："用膳时看吧，吃饱了再打猎不迟。"

三叔朱高燧在后殿踱步，脸色跟室外这雪地似的阴沉。当着皇帝的面，他是"贤王"，私下里是老狐狸。拍我肩膀："阿哥，这回不能不管了。赏赐给边军的银子，库里就剩八成了。"

我皱眉："镇守山西，不归我管啊。"

"圣上每月调拨的军饷，九成都往北边塞了。" 三叔压低声音，"你若不管，边军哗变，第一个遭殃的是咱们藩王府。"

冷宫呆出来的生存本能让我立刻清醒。现在的明朝，哪儿能真当甩手掌柜？我把账本推过去，上面驼峰烙印清晰：兀良哈歹的剽骑兵，连抢了五次商队，每次都绕道凉州。这节骨眼上，绝逼是冲着咱们朱家来的。

"火器营操练得怎么样？" 我盯着账本上的银锭数目。

三叔："弓弩比弓，射程能到五十步了。火炮……丢了三成炮灰。"

我爬起来烤火，忽然听到檐下滴水声。这声调，像极了建文四年冬夜，宫墙破窗时的风声。三叔对我，对整个朱家，永远带着防备。

"联络宁夏王了吗？" 我往火盆里添炭。

三叔突然瞪我："阿哥，你不是最烦跟宁夏王打交道？"

我抿嘴，炭火烧得额头发烫："该请的请了，该送的送了。"

三叔轻笑："总比皇上不闻不问强。" 他踱到绢屏前，"对了，马政监送来一批西洋火枪，你挑挑。"

我眼睛一亮。这玩意儿要是能早点用上……把火枪型号列在脑中，又把目光投向书案上的雪粒子。今天这雪下得跟要出事似的。

墙角铜猫突然弓背，毛倒竖。我眯眼盯着窗外，果然有几道黑影在树顶闪动。三叔呵手："阿哥，看来今晚得操练了。"

我起身拔剑，雪沫溅在剑刃上结了冰。三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："你早该醒着……" 他叹气，"阿哥，咱们这几代藩王里，你最有种。"

我笑了笑，四目相对时看见三叔眼底闪过一丝真实。也许，当个有钱有势的大佬，除了钱权和地位，还能有这点东西。我走出大殿时，雪已经停了。北风一吹，想起冷宫那碗热汤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