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水刚把脚上的泥擦干净，就听见巷口有人喊：“吴掌柜，今儿个镇上lerden来的绸缎，您掌掌眼！”说是镇上，其实就是个走三里地就能到的集镇，平日里也就卖卖针头线脑，换换杂粮。吴掌柜是镇上最有脸面的生意人，开了家杂货铺，靠着几匹绫罗绸缎，在牧野地方也混得不赖。

得水他爹吴老四，以前在老东家手下做过掌柜，后来自己开了铺子，也算是个小有身家的，可自从前年闹了匪患，生意就一落千丈。得水虽然不大懂这些，可也知道，眼瞅着家里的小铺子，就可能被张嘴要饭的给掀了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吴老四应着，擦了擦手，颠颠儿地就往巷口跑。得水在后面喊：“爹，您慢点儿，小心滑倒！”吴老四头也不回：“没事没事，高兴！今日个好像来了几匹上好的云锦，我得多瞧瞧。”

得水看着父亲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儿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他爹平时挺讲究脸面的，可现在为了几匹布，跑得跟条狗似的。得水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继续收拾地上的账本。

这会儿走过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，腰里别着刀，也是往镇上走。得水认得一个，是前年抢了村东头老李头的，后来被抓了，又跑了，听说现在跟土匪搅和在一块儿了。得水皱了皱眉，心想：“这世道，真是乱得跟块豆腐似的，以前还能见着官兵，现在倒好，官兵比土匪还狠呢。”

得水正琢磨着呢，突然听见旁边一个声音说：“兄弟，看你那脸色，是心里有事儿啊？”

得水抬头一看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脸上还有几道疤痕，看着像是个亡命之徒。得水心里一惊，想：“这哪是生意人，分明是土匪打扮！”

小伙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别介啊兄弟，我看你可怜，才跟你说实话。镇上来的那几匹云锦，可都是给张大帅送礼的，你爹要敢碰，小的我可是要遭殃啊。”

得水一听，心里就凉了半截。张大帅是河南的土皇帝，手下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，谁能惹得起？得水咽了口唾沫，问道：“那…那我爹该怎么办？”

小伙子拍了拍得水的肩膀：“别慌，你爹要是有脑子，就该赶紧把这生意不做了，回村里种地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