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水把烟杆儿里的灰烬磕出来，在鞋底上蹭了蹭，眉头皱得更厉害了。他爹以前常说，这世道要变，得学会看人脸色，不然分分钟就得磕头赔不是。前几日县衙门口喊话，说是要剿匪，可这几天村口晃悠的，全是些看热闹的，也没见着真兵。得水心里头直打鼓，他爹让他赶紧收摊子，别的事儿少掺和。

老槐树底下有爷孙俩蹲着说话。老头儿把刚背回来的柴火往墙根一码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冲得水喊：“昨儿个你三叔不是说了嘛，西边儿那王家，把李家的地给占了，李家那小子还跟人动了手。”

得水叼着烟袋，没吭声，只往那边瞅了瞅。西边儿的地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边儿的老户儿，都是些泥腿子，哪来的王霸之气。可眼瞅着晌午了，那王家老儿还没回村，得水心里头直嘀咕。他爹说了，这乱世里头，最怕的就是人心惶惶，一旦起了哄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“得水，走，我们到前面茶棚歇歇脚，听说那边的篾匠李老汉做了新扁担，打的结实。”老头儿把柴火码齐，腰一弓往家走。

得水点点头，跟在后面。刚走到村口那拐弯处，就听见一阵嘈杂。抬头看去，墙根下围了十来号人，中间一个穿着长衫的人，正指手画脚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得水凑过去，听真切了，说是王家老儿抢了李家的地，李家兄弟俩不服，两下就动了手。

“这王家老儿也是个狠人啊，前脚刚占了地，后脚就带着人把李家那破院子给砸了。”人群里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声音不大，却格外刺耳。

得水心里哼了一声，他爹说了，这王家老儿以前在县衙跟人勾勾当当，攒了点家底，如今天下大乱，就寻摸些地皮 rough。可李家那俩兄弟，老实巴交的，哪是王家老儿的对手。

正说着，王家老儿带着俩家丁走了过来。那老儿五十来岁，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衣，脸上刮得精光，眼睛滴溜溜乱转。他走到人群前面，摆了摆手，脸上挤出个笑：“乡亲们，什么事儿啊，有什么事儿跟我说，私下解决不行吗？”

得水心里冷笑，他爹说过，这种人，最会拿捏人话。果然，人群后面立刻有人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王家老儿说得对， Hashmi 家几亩薄田，值不了几个钱，何必伤了和气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