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水这时候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捻着烟袋杆儿，吧嗒吧嗒地抽着。烟袋油渍渍的，看着就有些年头了。他是听他爹和村里的老人说的，才对这牧野这几年的乱劲儿有点数。

“那年头啊，真是乱得跟锅底似的。”他拿起烟袋杆儿在地上画了画圈，“先是清廷自己先乱了，官老爷们吃饭不管肚子，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我记着那时候，村里老王家的独子，才十几岁，就被官府抓壮丁，说是要去打洋人，结果呢，还没到前线城市，就在路上病死了，连个囫囵尸都没见着。”

得水咂咂嘴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爹常说，那时候的官府，比土匪还狠，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。他记得他小时候，村里就发生过几起吃人命案，都是些逃荒要饭的，到了村里，还没吃东西呢，就被土匪给抢走了，活活摔死在路边的沟里，连个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。

“后来呢，洋人打过来了，八国联军，那叫一个嚣张。牧野这地界儿也遭殃了，烧杀抢掠，没一个干净的。我记着那时候，村里的李寡妇，就带着几个孩子躲在地窖里，结果还是被洋人的马队给撞见了，那可是惨啊，一家老小，就剩下李寡妇一个，还活着，其他的，都是被砍了头的。”

得水说到这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。他记得他爹说过，那时候，牧野的村庄，几乎都是被洋人烧成一片废墟的。老百姓们为了活命，只能四处逃荒，有的逃到了山西，有的逃到了陕西，还有的逃到了河南的别处。

“再后来，就是辛亥革命了，清廷倒了，民国政府成立。可好景不长，没过多久，就吵起了内战。北洋军阀，奉系军阀，直系军阀，哪个都不是好东西。他们为了争地盘，争权力，那可真是不择手段。老百姓呢，就是橱窗里的耗子，随便人家怎么踩都行。”

得水又吸了一口烟，眼神里满是愤懑。他记得他年轻的时候，就被军阀抓去当过兵。那时候，他才二十出头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。他被军阀抓去，本想誓死抵抗，可没想到，到了军队里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些军阀的对手。那些军阀，都是些亡命之徒，他们为了争权夺利，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