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张得水，牧野地方人，今年四十二了。自打记事儿起，牧野这地界儿就没个太平日。打老皇爷那会儿起，洋人就打过来了，接着是清廷自己乱了套，后来又是民国政府，再后来军阀混战，最后是日本鬼子。我这辈子，见证了牧野的好几个“朝代”更迭。

要说最乱的时候，还得数民国那会儿。前清时候，地都是那些大户人家，叫“地主老财”的，掌着权，谁跟他们作对谁就是造反。可到了民国，不一样了，县太爷看着是国民政府的人，可手里也没实权。那些军阀们，各揣着明白，打着“统一中华”的旗号，实际上谁都想在河南这块地上挖个金矿。

我爹就死在那会儿。那年头，土匪横行，前村后邻的，日子都过得紧巴巴。我爹实在憋屈，就跟着村里几个人，剪了几个路过的土匪的辫子，还抢了他们马匹。这下可好，惹了大祸，那帮土匪回来，带着枪，村里几百号人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我爹他们几个，硬是挺身而出，说愿意去给土匪当牛马，保着村里其他人。结果呢？还是没跑过，我爹带着两个弟弟，被拉走了。后来听说是给那帮土匪做了“苦力”，最后尸骨无存。

我呢，那时候还小，藏在柴房里，听着外面喊喊大叫，听着枪响，吓得腿肚子直转。后来土匪走了，村里人出来，才三半拉个人，死的死，伤的伤。我哥二话不说，挑着担子，带着剩下的人往山里跑。咱们牧野这地界儿，山不是很高，可要命的是那崎岖的山路。好多人累死，饿死，冻死在半道儿上。我哥背着家里最小的孩子，一步没停，最后剩下这么个家。

就这样，咱们在山里扛着活，盼着出个太阳，盼着有个好年景。可谁知道呢，刚喘口气，又是祸事。北边来的冯玉祥，南边来的李宗仁，中间还有咱们河南自己的“白狼”张钫，那会儿，旗帜乱飘，管他哪路神仙，能让你活下去就拜拜。村里人都在传，说山外头更乱，枪比土匪还多，杀人放火的事儿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
有一天，我哥在山外头打猎回来，脸色惨白，跟我说：“得水，哥可能要走了。”我问他怎么了，他在柴火垛后面，从怀里掏出把老式的步枪，递给我：“这枪，你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