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县志办帮忙，老李头又来找我。这老头子七十多了，据说还是牧野土著，脑瓜子跟活化石似的，啥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看我埋头整理那些泛黄的纸页，就摇着拐杖凑过来，往我茶杯里晃了晃那瓷缸子：“小李啊，你这天天啃那些老古董，不如听我给你讲讲牧野当年那点事儿。”

老李头唾沫星子乱飞的样子，我早习惯了。他一开话，那股子尘土味就往脑子里钻。他说庚子年那年，牧野地界可真乱。前头是洋人烧杀抢掠，后头又是清廷跟八国联军扯皮。老百姓夹在中间，跟待在风箱里的老鼠似的，两头受气。他指着桌上那张残破的牧野老地图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可知道，那年冬天，桃花堡出了大事。”

桃花堡现在是镇子，当年可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集散地。老李头说，那年冬天特别冷，冻死的人比兔子还多。可偏偏就在这年冬天，有支队伍在桃花堡安了营。这队伍啥来头没人清楚，兵们都是黑灯瞎火的，一个个跟鬼似的，见的谁都不说话，就爱在夜里练兵。练啥呢？老李头说他也瞧不清，只知道那刀光闪起来，跟刮风似的呼呼响。

最邪乎的是，这支队伍从来不在白天走动。天一擦黑，堡子里的人还没放下心呢，就听见外头“咚咚”敲鼓。鼓声敲到半夜，堡子外头就起了火。老李头说，他藏在铺子里，听着外面哭爹喊娘的，心都揪成一团。那些哭声里，还有小孩吓破了胆的嚎叫。

“后来才知道，”老李头抿了口茶，“是队伍在抢粮。那帮天杀的，不抢官粮，专抢老百姓的囤子。一家家翻箱倒柜，粮食堆在那儿，就全给撒进茅坑里了。”他咂咂嘴，“你说这世道，比黄泉路还难走。”

但最离谱的事儿，还不是这。老李头说，那年春天，桃花堡外头来了支队伍。跟冬天那帮鬼坨子不同，这回是清军，领头的还是个叫李对堂的道台。李对堂带了三千人马，浩浩荡荡进了堡子。堡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，觉得有救了。可没过多久，老李头就听见 ТО些清军兵在骂街，说“李对堂是卖国贼”“朝廷早完了”……老李头吓得不行，赶紧捂住嘴。

他越想越邪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