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虎背着一桶沉甸甸的井水，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慢悠悠晃回村里。刚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就听见树下三个婶子嘁嘁喳喳的，像一群麻雀抢食似的热闹。

“我说老李家，今儿个这事儿你可得给咱们说道说道。”个头最高的婶子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尖利得像拔了调的笛子，“你那宝贝儿子，整天在外面瞎转悠，也不知道给家里分忧，倒好，倒好……”

周虎脚步顿了顿，有些好笑。这老李是他村里的远亲，儿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，性子跳脱，不爱种地也不爱干活，整天幻想什么“仗剑走天涯”，好在人也不惹事，大家也(?:都)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“啥事儿啊？”周虎放下水桶，弯腰从腰间摸出一把破旧的滤勺，开始给水桶滤泥。清晨的阳光照在稻粱上，碎金般晃眼。

树下那群婶子立马消停了半晌，末了还是那个尖嗓门开口：“你也不想想，你那侄子啊，今儿早上跟镇上陈掌柜的打起来了！”

周虎滤着水的手一顿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陈掌柜是镇上铺子的掌柜，人精明，手又长，村里哪几个后生敢跟他动手？这下怕是麻烦大了。

“就凭他？”周虎把滤好的水往水桶里一倒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年轻人火气大，动动嘴皮子就好了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陈掌柜那张脸……”另一个婶子跺了跺脚，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，“那是我们村的脸面啊！现在倒好，被打了，还能怎么看人？”她说着说着，眼圈都红了。

周虎没再说话，拍了拍手上的泥点，转身就往村里走。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不得劲儿。他倒不是心疼那后生，就是觉得麻烦。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，耕自己的田，灌自己的井，哪管得了这么多破事儿。

刚走到村口那片晒谷场，就见一个穿着新绸子长衫的小伙子被几個村民围在中央，那正是老李的儿子。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还挂着血丝，领子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看着鼻青脸肿。

周虎皱了皱眉，正准备绕开走，腰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，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。那东西在他贴身衣兜里压得久了，他倒没太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