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真刀子刮的，荣艾琳把下巴深深埋进脖颈，试图把脸皮焊住。街灯昏黄得像煮了一宿的烂胡萝卜，照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，黏糊糊一片。她在想，要是现在是暖秋，这些叶子该是金黄的，风一吹能撒一把，像炒米花似的。手机在兜里震动，纹丝不动。

她数了三下，又数了三下。兜里的东西沉甸甸的，是该回个信息的，至少让那个还在乎她的人知道她还活着。可她手刚碰到冰凉的屏幕，又停住了。

共晓。

这个名字像块烙铁，烫得她手都缩了一下。她想想昨天他电话里的声音，那个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决绝的语气。他说，他可能要做出选择了。她没问是什么选择，也没问为什么是她。挂了电话，她站在风口里，头发被吹得乱了，眼睛也睁不开。

她知道，这选择大概率是对他们俩不利的。共晓那小子，从小就这样，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当初他们一头扎进这该死的事业里，多少人劝他们分，多少人觉得他们傻，最后不还是他一句“荣艾琳，我们在一起”，她就跟着他一起傻了。

现在呢？
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这次她狠狠地掏出来，屏幕亮起，是共晓的微信，只两个字：“在哪？”

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手指在屏幕上转了转，最后还是点下了“删除”。不是删除他这个人，是删除这个联系方式。她要给自己一个缓冲，一个不看见他的缓冲。

deleted。

这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，她心里咯噔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死了。

她没回信息，直接转身，漫无目的地走。走到哪算哪，走到天黑算哪。反正现在天也没亮，更别提什么破晓了。

走到一条河边，河水黑黢黢的，看着都没什么生气。她蹲在河边，看着河水流过去。风刮在脸上，冷飕飕的，但让她清醒。她想，共晓这次要的选择，肯定不是为了她好。他自己都说了，他夹在中间太难了。那中间是谁？当然是她和她的工作。

他们这条路，从一开始就不该走。那些人怎么劝都劝不听，非说只要他们俩同心协力，就能闯出一片天。结果呢？现在快走到头了，两边都是悬崖，要么跳下去，要么回来走大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