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真刀子刮的，荣艾琳把下巴深深埋进脖颈，试图把脸皮焊住。街灯昏黄得像煮了一宿的烂胡萝卜，照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，黏糊糊一片。她在想，要是现在是暖秋，这些叶子该是金黄的，风一吹能撒一把，像炒米花似的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纹丝不动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没电了。屏幕暗得跟冥币似的，她把脸凑近，凑得屏幕都模糊了，才看清是共晓发来的消息，几个字：“周末有空吗？”
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。有 chopsticks 那句“有空就去他妈的周末”，也有小 grip 那句“算了，他可能又想提钱”。最后就剩这么一句：算了。

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转了转，最后点下了“没空”。鬼知道她没空，是心没空。前两天刚帮他忙完那几百万的周转，银行那边的事全扛在她身上。结果呢？结果他周末约她看电影，就这态度。

落叶又卷起来一阵，打在脸上，痒痒的。荣艾琳眯着眼，看着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，像一面破烂的镜子。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，也是这样，深秋，他穿着厚外套，站在她面前，说想带她去看海。那时她傻，以为海就是楼下这条街。

风声里混进来汽车喇叭，刺耳。她往巷子里又缩了缩，肩膀酸得受不了，已经是第二次去拷贝中心加班到深夜了，连午饭都没顾上吃。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她直接扔回兜里。

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一点。她想起共晓家那个天花板，她装过三次吊灯了。最后一次去，他居然跟个外人似的，让她自备工具。外人？他们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外人的？

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荣艾琳下意识躲到墙角，手里还攥着那本压得她肩都酸的教科书。来人是个收废品的，推着个小车，车斗里叮叮当当地响。他没看见荣艾琳，径直往前走，经过她身边时，一股酸馊的气味飘过来。

荣艾琳皱眉。这味道太熟悉了，像共晓那间廉价出租屋旁边杂货铺的味道，雨天时窗户渗进来霉味和劣质酱油混在一起的蚀骨气。

收废品的人拐进下一个巷口，车轮碾过落叶，发出“沙沙”响。荣艾琳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听不见那声音，才慢慢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