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淅淅沥沥，林默把车停在巷子口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盒烟头。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，叹了口气，跟自己说今天是到头了，这破项目谁摊上谁完蛋。

抬头看天的时候，眼珠子突然被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。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有个姑娘正缩在一把蓝色雨伞里，伞面上水珠滚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穿着条格子衬衫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里捧着个破旧的吉他盒，手指凉飕飕地扣着琴弦，试都没试就绷断了音。

林默皱皱眉，这种街头卖艺的艺术家，他见得多了。可这姑娘实在有点邪门，自个儿哼的小曲子跑调得跟踩点似的，还总在换调的时候抖一下肩膀，活像被什么吓到了。他呵欠连天地发动车子，刚拐上主干道，后视镜里那棵槐树突然就晃了晃，姑娘像是这才反应过来，慌慌张张把头探出去张望，结果雨伞一斜，水哗啦就泼了半身。

完了，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车速慢了下来，看着姑娘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往怀里揣，裤腿湿了大半截，还在低头抠水。这时代哪还有人玩这个？他看着都觉得吵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白色电动车“吱呀”一声从后面插了进来，车主是个戴鸭舌帽的瘦丫头，直接踩着刹车停在姑娘面前，倒车的时候差点打到她的吉他盒。

“喂！走路不看路啊！”丫头嗓门尖得像雉鸡叫。

姑娘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吉他“咣当”掉在地上。这一下动静太大，林默也跟着看过去。

他车窗没关严，冷风灌进来，让他哈出一团白气。姑娘往雨里一缩，头发像浸了水的猫毛，几缕贴在额头上。她抬起头的时候，眼眶有点红，但那双眼睛不大，亮晶晶的，直勾勾看着那丫头。

“你……”丫头正要开口骂，手机响了，她掏出来挂断，又把脸别过去，嘟囔了句什么，骑上电动车走了，动作有点冲。

姑娘捡起吉他，看了一眼那个走远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和湿了一半的衬衫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她把吉他抱紧，转身往巷子里走，脚步轻飘飘的，像踩在水面上。

林默看着她没入雨幕的背影，心里莫名地有点毛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