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在出租屋里摸索着开灯，屋子小得可怜，一盏灯亮起来，灰尘都成了会动的影儿。他瘫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手机救命般响了，是老家打来的。接通，那头是惯常的寡言寡语，只说家里一切都好，让他别瞎想。挂了电话，王磊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
门响了，他没起身，以为是外卖。门锁咔哒响，开了。他没动，心想谁啊，大半夜的。进来的声音很大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摩擦声，还有个不太熟练的拐杖“咚咚”往前挪。王磊这才慢吞吞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的，是他高中时的同桌，林晓。她穿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，敞着怀，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，头发被雨水打湿了，贴在脸上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王磊愣了几秒，才反应过来，脱口而出：“林晓？”

林晓笑了，声音有点哑：“王磊？”

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，雨声哗啦啦往窗户上砸。王磊侧身让她进来，屋子里暖气足，她一进来，身上那股冷气立马就没了。她把拐杖往角落一靠，环顾了一圈这个乱糟糟的小屋，目光最后落在他桌上摊开的书上。

“你都看什么呢？”她随口问。

“nothing，”王磊也随口应，心里乱得很。他指了指书，“小说。”

“哪个牌子的？”林晓走过去，翻了几页，“我小时候你送我的，我妈妈都在书架上落灰了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书他送她的时候，她才刚上初中，现在都大学毕业了。

“哎，你……”王磊话没说完，就被林晓打断了。

“这么巧啊，”她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我本来以为你在北京混得挺好，没想到……”

王磊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沉默着。林晓又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：“我本来以为我能在老家安定下来，结果现在，腿不行了，只能天天溜达溜达。”

“我那点钱，在北京也就是够吃饭住宿的。”王磊不想跟她比惨，赶紧把话圆回来。

“我知道，”林晓叹了口气，“不过，今天这么巧碰见，是不是该吃顿饭啊？我请客。”

王磊心里一惊，他可没钱请客。但看着林晓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又不知道怎么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