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下着，不大，就那么嘀嗒嘀嗒往下掉，把王磊脑袋里转了几圈的念头都砸得稀碎。他往出租车扬起的泥水气里缩了缩脖子，掏出手机看时间——晚上十点刚过。工资条上最后那点可怜的余额，今天晚上大概又要大半贡献给这该死的房租了。

车在小区门口停下，王磊付了钱，没撑伞，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脖子里钻。租的那个单间，窗户正对着对面楼，亮着一两盏昏黄的路灯，像几只眼睛，冷眼旁观着他这没头没脑的狼狈。屋里还飘着一股泡面味儿，他记得昨天是加完班，太累了，随便煮了碗。

推开虚掩的门，一股冷气混合着饭菜残渣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王磊踢掉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加班的时候老板又在画大饼，说项目成功了他就给涨工资，结果呢？还是这点死工资，连在丰台找间稍好点的房子都费劲。想起老家那个老房子，妈总说他没出息，县城里随便个小老板都比他强。他就来气，来北京这几年，他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，话里话外都在数落他，好像他不是在努力奋斗，而是在家躺平啃老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老家表弟发来的微信，问他啥时候回家，说姨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。王磊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。姨婆是他唯一在老家的亲亲戚了，以前每年回去，姨婆都会塞给他两三个土鸡蛋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在北京那么大，钱是挣不完的，记得按时吃饭，别太累了。” 他当时就跟姨婆说，他肯定不累，他在北京是大公司，多风光。

现在想想，连姨婆那点朴实的关心，他都走得远远的。不行，再过两天就得回去看看。他现在这状况，连个像样的交代都给不了。

雨小了些，王磊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搭在椅子上晾着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刚端起来，手机又响了。陌生的号码。他皱了皱眉，一般这种时候打来的，不是推销电话就是催债的。他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
“喂？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一个略显机械的声音响起，“请问是王磊吗？我是市公安局的，我们接到群众举报，说你在……”

王磊脑子嗡的一下，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